陸應衡的視線,從釘在門柱上的血殺令上移開,沒有半分停留。
他徑直走向貨站中間那根最粗的石柱。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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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還有不安,在每一個人臉上蔓延。
「砰。」
一聲悶響。
他將一枚巴掌大的青黑色符籙,按在了石柱上。
符籙上的硃砂紋路亮起,無數道光線從石柱底部射出,沿著地面的石縫飛快蔓延。
光線過處,地面升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滋啦……」
靈光閃過,原本連成一片的巨大貨站,被硬生生切割成了四塊。
登記區,糧票兌付的櫃檯,魏長生所在的診療棚,還有剛剛結束集體吐納的千人場地,全部被隔開。
正在排隊領糧票的散修,被光牆擋住,發出一片驚呼。
幾個剛想去診療棚換藥的傷者,也被攔在了外面。
「奉內務堂令,調查飛升互助會涉嫌邪法控心一案。」
陸應衡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即刻起,封存三印一號總冊,封存《古靈吐納術》原本及所有課程記錄,封存你腰間那塊裁決牌。」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張玄的身上。
「所有靈米兌付,診療專案,全部暫停。」
這話一出,人群徹底炸了。
「憑什麼不讓我們領米!」
「我的傷還等著魏老救治,停了會出人命的!」
葉青嵐快步上前,擋在了陸應衡和張玄之間。
「陸執事,暫封令只授權調查取證,並未授權中止互助會的民生專案。」
「更沒有授權,直接沒收尚未定性的證物。」
陸應衡終於正眼看了她一下。
他從懷裡,又取出一卷蓋著加急紅印的文書,在葉青嵐面前展開。
「內務堂補充條款。」
「因案情涉及面廣,為防止串供及毀滅證據,准許臨時限制所有互助會成員離場,逐一接受問訊。」
葉青嵐看著那枚鮮紅的執事大印,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宗門內部的流程,她比誰都清楚。
這補充條款一出,她這個核驗官的許可權就被壓到了最低。
「來人。」
陸應衡收起文書,對著門外的城衛軍一揮手。
「將所有互助會成員,帶到西側舊貨倉,登記看管。」
「是!」
城衛軍如狼似虎的涌了進來,開始驅趕人群。
剛剛還在為魏長生破境而歡呼的三百多名散修,此刻臉上寫滿了惶恐和憤怒,被推搡著朝貨倉方向走去。
「站住!」
張猛帶著十幾名護道組成員,橫在貨倉入口,如同一堵人牆。
「誰敢動我兄弟一下試試!」
氣氛立馬變得劍拔弩張。
「張猛。」
張玄的聲音傳來,讓張猛的身體一僵。
「讓開。」
「少爺!」
張猛回頭,眼睛都紅了。
「我讓你記下三方封存的編號,不是讓你用來跟宗門執事頂牛的。」
張玄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拿筆和紙來。」
張玄的聲音很平靜。
「把每一個被帶進去的兄弟,名字,互助會編號,身上有沒有傷,家裡還有什麼人,都給我一筆一筆的記清楚。」
「我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一筆爛帳都不能有。」
張猛看著張玄的眼睛,那股上頭的火氣,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重重點了點頭,轉身從莫問錢那裡拿過一本空白的冊子,開始大聲記錄。
這個舉動,讓那些被驅趕的成員,心裡莫名安定了一些。
張玄轉過身,重新走到了那張擺滿證物的桌前。
他對著陸應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執事,既然要封存,就按規矩來。」
「三印一號,所有物資清點入冊,您作為接收方,畫押簽收。」
陸應衡眉頭一皺,顯然沒料到張玄在這種時候還敢跟他講條件。
但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散修,還有王錄事和葉青嵐。
強搶,會落人口實。
「可以。」
他坐了下來。
「快點。」
莫問錢立刻抱來一本新的總帳。
「封存物第一項,裁決牌,黑色,重三兩七錢,置於編號甲零零一的封物袋內。」
「封存人,張玄。啟封條件,需三方印記同時在場。」
張玄親自將那塊黑牌裝進一個布袋,遞了過去。
陸應衡不耐煩的在冊子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交接,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下一件件進行。
當莫問錢念到「三印一號總冊」時,陸應衡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他伸手一拂,另一張封禁符拍在了桌面上。
一股沉重的靈壓,以桌面為中心擴散開來。
張玄只覺得雙肩一沉,體內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被死死按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幾名護道組成員想衝過來,卻被地面浮現的靈紋直接震退,氣血翻湧。
「把櫃檯圍起來,加快速度!」
陸應衡對城衛軍下令。
宗門的人手,迅速控制了互助會最核心的帳冊櫃檯。
張玄靠在椅背上,額頭滲出細汗,他沒有去看陸應衡,也沒有掙扎。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深處,那抹旁人無法察覺的光芒再次閃動。
洞玄靈眼之下,地面上那些看似複雜的符文光線,在他眼中變得清晰無比。
所有的靈力流,都匯向中間那根石柱的底部。
他看見了。
就在石柱與地面的接縫處,有一道非常細微的缺口。
那是整個封禁大陣靈力迴圈的一個節點。
符文光線流過那個缺口時,會產生一絲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停頓。
「莫問錢。」
他忽然開口。
莫問錢抬起頭。
「把剛剛的清單,倒著抄錄一份,作為副冊備存。」
莫問錢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低頭開始在另一本冊子上飛快書寫。
終於,所有的物資都被清點完畢。
陸應衡在最後一頁簽完字,起身走向石柱。
「清場。」
他將手掌,重重按在了那枚築基封禁符的符眼之上。
「嗡!」
整座貨站的房梁,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張由靈力交織而成的巨大鐵網,從屋頂緩緩落下。
將西側舊貨倉的入口,連同中央的櫃檯區域,以及張玄本人,全部籠罩在內。
徹底的封鎖。
三百多名成員,互助會的核心帳冊,還有張玄都被困在了同一個封禁區里。
「卯時結束之前,我要看到第一份審訊記錄。」
陸應衡冰冷的聲音,從鐵網外傳來,為這場封鎖,定下了一個最後的時間。
封禁鐵網上的靈光,將整個貨站映照得如同牢籠。
石柱底部那道細微的缺口,在龐大的靈力壓迫下,短暫的亮了一下。
張玄坐在椅子上,隔著層層疊疊的封禁靈紋。
他緩緩抬起手,將那個裝著裁決牌的封存布袋舉到了眼前。
黑色的牌面,隔著布料正對著石柱的根部。
那裡,是整座封禁大陣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