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將推薦信的最後一頁輕輕壓在托盤上。
被利刃裁掉的方塊邊緣,還留著一圈細微的紙張毛邊。
「驗。」
葉青嵐吐出一個字。
老驗靈師拿出一片溫潤的玉片,小心翼翼的貼上那道整齊的斷口。
玉片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順著裁切的痕跡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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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仙子,是利器裁切,並非意外撕毀。」
他收回玉片,又補充一句。
「從紙張的靈墨浸潤痕跡看,此處原有字跡,寫的應是經手人姓名與轉運批次。」
話音一落,現場的氣氛更加凝重。
推薦信,被列入了核心證物。
「莫問錢。」
張玄的聲音響起。
莫問錢立刻將那張拓印了半月暗記的白紙,放在了另一張乾淨的托盤裡。
他又取來一枚拓印著翠竹藥倉舊印內圈紋路的紙張。
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
「會長,翠竹藥倉舊印的內圈平碼,和庚字一百零八號副簽上的半月暗記,都標著一個相同的符號。」
莫問錢的手指,點在兩個不起眼的記號上。
「這個符號,是靈霄宗內務堂,『丙六轉運批次』的專用平碼。」
葉青嵐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翠竹藥倉,庚字帳目,靈霄宗的轉運批次。
三條看似無關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個不起眼的符號串聯了起來。
老驗靈師再次上前,將顯影液小心滴在那張「庚字一百零八號」副簽的夾層殘字上。
一行模糊的字跡慢慢顯現。
旁邊,還有一筆用不同墨跡改寫的痕跡。
「甲庫換簽。」
葉青嵐認出了那幾個字,那是宗門舊制的一種特殊流程。
她看向老驗靈師。
「按照宗門三百年前的舊制,凡涉及『甲庫換簽』的轉運批次,無論價值高低,都必須由內務堂執事親自覆核,並在檔案庫中留下雙份底檔。」
證據鏈,指向了靈霄宗的內部檔案。
林婉兒看著這一切,臉色變得慘白。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枚白玉私印,在自己剛剛寫下的證詞末尾按了下去。
鮮紅的印泥,清晰的落在紙上。
「我林婉兒,承認當初同意解除婚約。」
「但我從未授權我父親林長岳,拿我的婚約,去交換張家的舊宅和藥材渠道。」
葉青嵐拿起那份證詞,看了一眼上面的印記。
她將證詞小心的編入一本獨立的卷宗副冊,沒有和主案卷放在一起。
「林婉兒,從此刻起,你便是林家舊案的正式證人。退婚一事,將作為獨立事項進行調查。」
張玄看著桌上那幾樣已經被打上封條的證物,忽然開口。
「仙子,王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以為他要趁機把事情鬧大,或者私下和城主府做什麼交易。
「我申請,對所有證物,進行三方共同封存。」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靜的陳述。
「這封推薦信的殘頁,我不私下交給城主府換取任何緩衝時間。」
「我要求,葉青嵐仙子,王錄事,以及當事人林婉兒姑娘,三方同時在每一個證物封袋的騎縫處,留下各自的印記。」
「所有封存編號,當場公示,由在場所有散修共同見證。」
這個要求,讓王錄事都愣了一下。
這等於放棄了所有私下操作的空間,把一切都擺在了檯面上。
林婉兒抬起頭,看著張玄。
她沒想到,張玄會把她的名字也加進去。
這不僅是保護證物,也是在用這種方式,將她的宗門資格與這樁舊案的調查徹底捆綁在一起。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點了點頭。
「我同意。」
一個個證物袋被拿了出來。
葉青嵐的宗門印,王錄事的城主府官印,林婉兒的私印,依次落下,壓在騎縫處。
莫問錢拿著炭筆,將每一個編號都大聲念出,寫在旁邊的一塊大木板上。
就在最後一個編號寫完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貨站外猛然停住。
一名身穿靈霄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翻身下馬,手持一卷文書沖了進來。
「內務堂暫封令!所有無關人等退後!」
他的聲音,讓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繃緊。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道影子從屋簷上閃過。
「咄!」
一根黑色的短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釘在了貨站的大門門柱上。
箭尾上,掛著一張令牌。
令牌正面,是一個猙獰的骷髏頭。
令牌背面,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殺」字。
血魂宗的血殺令!
兩道截然不同,卻都帶著不容抗拒意味的文書,同時抵達。
一道來自正道宗門,一道來自魔道邪派。
它們的目標,都指向了飛升互助會。
葉青嵐的臉色沉了下去。
她上前一步,從那名弟子手中接過暫封令,展開一看。
「傳令弟子,當眾宣讀暫封令適用範圍。」
那名弟子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
「奉內務堂執事令,因青雲城分會涉及多起未決爭議,即刻起,封停所有集會與課程,所有人員原地待查,等候執事親臨處置!」
張玄聽著,眼睛微微眯起。
他上前一步,對著王錄事開口。
「王錄事,暫封令上,並未列出需封存的證物清單與編號。」
「我申請,在內務堂執事抵達之前,請你將剛才三方封存的證物清單,以城主府的名義補錄進本次封停的卷宗里。」
「以防任何人以暫封為名,替換卷宗。」
王錄事看了一眼葉青嵐,又看了看那道威嚴的暫封令,額頭見了汗。
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合乎規矩。」
他立刻命人取來筆墨,當場將木板上的封存清單,一字不差的抄錄備案。
葉青嵐沒有阻止。
這個程式上的空缺,確實存在。
就在王錄事落下最後一筆時,貨站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的推開。
「內務堂辦事,所有人原地不許動!」
一聲低沉的喝令傳來。
沉重的甲冑撞開圍觀的人群,一隊身穿青黑色勁裝的修士踏了進來。
為首之人,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的腰間掛著一枚築基期修為才能催動的封禁符。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先是落在了莫問錢剛剛登記完成的「三印一號」總冊上。
隨後,他的視線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了張玄的腰間。
那裡掛著一塊黑色的裁決牌。
中年男人舉起手中的暫封令。
「我,靈霄宗內務堂執事,陸應衡。」
「現在,貨站內所有人就地登記造冊。」
「三印總冊,所有課程原本,還有你腰上那塊牌子,即刻交由內務堂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