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嵐將捲起的旗號,遞給了旁邊的王錄事。
她抬眼看著張玄,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這面旗,那些整齊劃一的呼應,還有這貨站里所有人都看著你的眼神。」
「這些都可能是一種暗示,一種影響心神的法門。」
「我需要看的,不是你演練了多少次的成果。」
張玄笑了。
他沖著王錄事點了點頭,示意他將旗號收好封存。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
「仙子說得對,真金不怕火煉,真本事也不需要這些花架子。」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些一臉緊張的互助會骨幹。
「小石,張猛,帶兄弟們回去,各自按時辰操練,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外出一步。」
「所有接待的桌椅全部撤掉,今天的公開課到此為止。」
張猛的拳頭緊了緊,想說什麼,卻在看到張玄的眼神後,把話咽了回去。
「是,會長!」
他一揮手,帶著人開始有序的清場。
很快,這裡只剩下張玄和葉青嵐等幾個人。
張玄從莫問錢手裡拿過一本空白帳冊,雙手遞了過去。
「仙子,這是核驗卷宗,您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可以記在上面,互助會不留底。」
葉青嵐接過卷宗,並未翻看。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青雲城的輿圖,在南城的一角,用指尖點了點。
「這裡,城南散修的藥田。我要去這。」
張玄看了一眼,點頭。
「好。」
「傳訊符。」
葉青嵐伸出手,白皙的手掌攤開在他面前。
張玄沒有半分猶豫,解下腰間的傳訊符,放在了她的掌心。
葉青嵐取出一個小巧的封靈袋,將傳訊符丟了進去,系在腰間。
「從現在起,到藥田為止,你不能用任何方式,通知任何人。」
「仙子放心。」
張玄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們走小路,快一些。」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錯綜複雜的小巷。
葉青嵐手裡的筆,一直在卷宗上記錄著什麼。
她記下了他們走的每一條路,拐的每一個彎,確保這並非一條通往預設陷阱的路線。
張玄的步子很穩,對這些尋常修士避之不及的泥濘小道,熟悉得像是走在自家後院。
半炷香後,一片由籬笆和石塊胡亂圍起來的藥田,出現在視野盡頭。
三十幾個穿著破舊短衫的散修,在田間地頭忙碌著。
兩人剛走到田埂上,就聽見一陣爭執聲。
「老孫頭,你那半桶水都澆了一刻鐘了,該輪到我了吧!」
「別急別急,我這苗子弱,得多澆點。」
一個乾瘦的漢子從水井邊站起身,指著旁邊一個愁眉苦臉的藥農。
「王三,今天你又是最後一個了。」
那叫王三的藥農嘆了口氣。
「誰讓我還欠著趙家上個季度的水錢,這舊規矩在一天,我就得排一天隊尾。」
葉青嵐沒有說話,徑直走到井邊那塊充當記事板的破木板前。
上面用石炭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十個名字,後面畫著取水的次數。
她隨機指了三個名字,然後一言不發的走向那三戶的藥田。
她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感受著濕度。
分毫不差。
她在卷宗上,記下了第一筆。
張玄帶著她,走到了田邊一個破舊的茅草棚前。
「這裡是共享工具棚。」
棚子裡,鋤頭、鐮刀、水桶,都分門別類的掛在牆上。
每一件工具的木柄上,都刻著一個編號,旁邊掛著一塊小木籤。
葉青嵐隨手拿起一把豁了口的鋤頭。
木籤上寫著:乙三號鋤,辰時三刻,李四借用,兩個時辰。
她又拿起另一把明顯修補過的鐮刀。
木籤:丙七號鐮,昨日修補,耗時半個時辰,修補人,王二狗,記貢獻點一分。
葉青嵐放下工具,走到正在田裡除草的李四身邊。
「你的帳冊。」
李四愣了一下,還是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冊子遞了過去。
葉青嵐翻開,找到了今天的記錄,與工具棚木籤上的時辰,完全對得上。
她又走到另一戶藥農的田裡,抽查了藥苗的數量,再對比他冊子上記錄的損耗。
依舊分毫不差。
「我要擴大抽查範圍。」
葉青嵐合上卷宗,看著張玄。
張玄接過她手中的筆,在卷宗的第一頁,寫下一行字。
「核驗期間,若有任何一戶藥農提前接到通知,本次核驗結果作廢,互助會自行解散。」
他簽上自己的名字,將筆還給她。
「仙子,請隨意。」
葉青嵐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藥田最偏僻的角落。
「你們也用這裡的工具?」
葉青嵐問其中一個正在澆水的老者。
那老者抬起頭,露出一口黃牙。
「用啊,一天三個銅板,比從七大家族的租造行里租便宜一半呢。」
「不怕他們把你們的東西偷了?」
「不怕,我們自己晚上輪流守夜哩。張會長說了,只要是幹活的人,就都是兄弟。」
葉青嵐又在卷宗上寫了幾筆。
這裡的貢獻點,只記錄挑水、除蟲、修渠這些實實在在的勞作。
這裡的協作,不看你是不是成員,只看你是不是在種地。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壞了!主水閘的木樑好像歪了!」
眾人聞聲圍了過去。
只見那條貫穿了整個藥田區的主靈渠上,一座半舊的木製水閘,正以詭異的角度傾斜著。
「該死的,以前七大家的水行,每個月都會派工匠來維護,他們一撤走,就出這事!」
「這水閘要是塌了,我們這一個季度的收成就全完了!」
張玄擠進人群,眉頭緊鎖。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記錄著城南黑產的帳冊,迅速翻到一頁。
「庚字一百零八號,城南散修靈渠。按契約,每年收取三十塊下品靈石維護費,庫房應常備替換閘梁三根。」
他抬起頭,環視四周。
「備用的閘梁呢?」
所有藥農都茫然的搖著頭。
「咔嚓!」
一聲刺耳的斷裂聲響起。
水閘下方的土層,毫無徵兆的塌陷了一大塊。
湍急的靈水立馬改道,咆哮著衝進了一旁的廢棄溝渠。
原本流向三十六戶藥田的水流,在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一股涓涓細流,然後徹底斷絕。
「水!水斷了!」
絕望的喊聲,在藥田上空迴蕩。
張玄沒有片刻猶豫。
他縱身一躍,跳進了沒過膝蓋的渠底。
冰冷的渠水浸濕了他的褲腿。
他咬著牙,用肩膀和後背,死死頂住了那根不斷下沉的巨大木樑。
木頭與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葉仙子!」
他的聲音因為巨大的壓力而有些變形。
「馬上清點人手!把所有能用的繩子和木頭都找過來!」
水閘的木樑,在他的支撐下,又往下滑了一寸。
他右臂的衣衫,那處被刀疤臉血掌震傷的地方,一縷鮮紅的血絲慢慢滲了出來。
一個老藥農指著渠水,聲音發顫。
「這渠里的水,最多……最多還能撐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