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二樓,火苗已經冒了出來,焦黑的木料噼啪作響。
那個左臉帶疤的男人一腳踩在帳冊上,手裡的短刃壓著人質的脖頸,血順著刃口往下滴。
幾名城衛軍的弓弩已經對準了他。
「住手!」
張玄的聲音讓幾名正要鬆開弓弦的城衛動作一滯。
他的雙眼之中,泛起旁人無法察覺的微光。
透過燃燒的樓板和厚實的牆壁,他清楚的看見,一道道血紅色的細線從二樓那個刀疤臉的腳下蔓延開,穿透地板,鑽入牆體。
細線如同蛛網,分別纏繞在染池、地窖和夾牆裡的人身上。
整整四十個被當成祭品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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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放箭。」
張玄對身邊的葉青嵐和王錄事說:
「下面還有四十個人,被血線鎖著,一箭下去,四十條命就全沒了。」
王錄事的臉色變得慘白。
葉青嵐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她能感受到那股邪異的靈力波動,但沒想到規模如此之大。
「給老子備一輛快馬車!清開城東的大路!」
樓上的刀疤臉吼叫起來。
「半炷香!半炷香之後車不到,老子先點了這本帳,再送他們上路!」
「葉仙子。」
張玄看向她。
葉青嵐會意,對王錄事低聲吩咐:
「通知下去,封鎖所有後巷與屋頂,只留出城東大門一條路。」
這是一個只進不出的口袋。
張玄往前走了幾步,抬頭看著那個刀疤臉。
「放了他們,我上去,換他們下來。」
刀疤臉愣了一下,三角眼眯起,打量著張玄。
「你算個什麼東西?」
「飛升互助會會長,張玄。」
刀疤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了。
「原來是你。好啊,你自己空著手,走上來。」
張玄一邊解下腰間的黑色裁決牌,一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身後的張猛下令。
「張猛。」
「會長!」
張猛雙眼通紅,拳頭攥得死緊。
「聽我口令。帶人去南邊,別讓火燒到那邊的染缸,缸腳有個銅箍。」
「派人守住樓梯口,把入口的雜物清開,樓梯第三節台階下有個暗槽。」
「還有,西牆有個廢棄的水輪,同時注意他腳邊的火盆。」
張玄把裁決牌放在地上。
「我不懂什麼陣法,只知道這些地方古怪。你帶人鋪好路,等我訊號。」
張猛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想衝上去,但他看到張玄的眼神。
一咬牙,低吼一聲:「是!」
他轉身,對著護道組的兄弟們一揮手。
「都跟我來!救火!清路!」
樓上的刀疤臉察覺到了下面的動靜,臉色一變。
「你們敢耍花樣!」
他腳下猛的一跺,整座染坊的血線瞬間亮起。
「啊!」
「救命!」
染坊各處,立刻傳來了數十聲壓抑的慘叫。
「別傷人!我上來了!」
張玄大喊一聲,不再猶豫,單槍匹馬走進了那座燃燒的建築。
炙熱的空氣和濃煙撲面而來。
他走上吱呀作響的樓梯,來到了二樓。
刀疤臉警惕的盯著他,手裡的刀片又往下壓了一分,人質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快了。
「你過來。」
刀疤臉示意他靠近。
張玄慢慢走過去,停在了那三名抖如篩糠的人質面前。
「你想清楚。」
張玄看著他。
「你這一掌要是打下來,他們三個必死無疑。但外面的陣,也未必能全啟動。」
「你他媽嚇唬誰!」
刀疤臉被戳中了心思,勃然大怒。
他捨棄人質,一記凝聚了鍊氣九層修為的血掌,直直拍向張玄的胸口。
張玄沒有躲。
「砰!」
沉悶的響聲。
掌力透體而過,張玄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喉頭一甜。
他藉著這股巨力,整個身體向後撞去,撞在了旁邊那口巨大的染缸上。
「咔嚓!」
染缸下方,那個被張玄特意記住的銅箍應聲斷裂。
第一處節點,破了。
地窖中,十名散修身上的血線一顫,隨即暗淡下去,靈力不再被抽取。
張玄一口血噴在地上,右臂的舊傷處傳來鑽心的疼。
「你……你找死!」
刀疤臉完全沒料到他會硬接自己一掌。
他再次催動靈力,血掌變幻,抓向旁邊的人質。
張玄強忍劇痛,腳下步伐一錯,竟貼了上去。
他用基礎拳經里最基礎的卸力法門,黏住對方的手臂,順著對方的力道一帶。
第二道血掌,失了準頭,重重拍在張玄腳下的樓梯上。
木屑紛飛,第三節台階下的暗槽,被掌力震得粉碎。
「你!」
刀疤臉又驚又怒。
他想抽手,卻發現張玄如同牛皮糖一樣黏著他,根本甩不開。
第三掌,他催動了全身的靈力,血光大盛。
張玄再次用身體引導,將這道掌力引向了西牆。
「轟!」
廢棄的舊水輪被掌風掃中,中間的轉軸「嘎」的一聲斷成兩截。
最後一掌,刀疤臉已經狀若瘋魔,不顧一切的拍向張玄的頭頂。
張玄腳下一個踉蹌,順勢倒地,將那道掌力引向了地上的火盆。
「砰!」
火盆底座四分五裂。
第四處節點,破。
四處節點全部被毀,整個血陣崩潰。
被強行抽取的靈力失去了目標,瘋狂倒灌回陣眼,也就是刀疤臉的體內。
「噗!」
刀疤臉噴出一大口黑血,氣息萎靡下去。
他體內的經脈,被自己的力量沖得一塌糊塗。
張玄縱然也受了重傷,卻在此時死死壓住了刀疤臉的手臂。
「葉仙子,動手!」
一道青光,從破開的窗戶疾射而入。
葉青嵐的身影出現在視窗。
她手中捏著一道金色的符籙,早已蓄勢待發。
「縛!」
縛靈符化作一道金光,沒入刀疤臉的丹田和各大經脈要穴。
刀疤臉身體一僵,最後一點靈力也被徹底封死,軟倒在地。
「張猛!救人!」
張玄吼出這一聲,再也支撐不住,靠著牆壁緩緩坐下。
張猛帶著護道組的兄弟們第一時間沖了進來,按照事先規劃好的路線,沖向夾牆和地窖。
一個又一個虛弱的散修被背出、抬出。
不多不少,整整四十人。
火被徹底撲滅。
王錄事帶人衝上二樓,小心翼翼的撿起那本被踩得髒污的帳冊。
又在染缸的夾層里,搜出了大包的血煞藥粉和半張殘破的血契。
老驗靈師當場取樣,很快得出結論:
「回稟仙子,這藥粉,和之前那七枚引魔釘的材料是同一批。」
所有的證據都對上了。
只是那半張血契的末尾,接應人的名字被撕掉了,只留下一個模糊的編號。
危機暫時解除。
張玄在魏長生的攙扶下,正準備調息。
人群中,一個剛被救出來的散修,突然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拿著一枚粗糙的木牌,另一隻手又從懷裡掏出一枚幾乎一模一樣的木牌。
他走到張玄面前,將兩塊牌子舉到他眼前,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張會長,我們信你,才著了他們的道。」
「可你得告訴我們,這兩塊,哪一塊才是真的?」
「以後,我們到底該信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