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錄事身邊的暗哨低聲匯報：
「仙子，張會長，那人進巷子後就沒出來過，巷子另一頭是死路。」
葉青嵐的目光，從那張被撕掉一角的告示上移開，沒有下令抓人。
「王錄事，這告示，措辭要改。」
王錄事一愣。
「仙子，有何不妥？」
「城主府與互助會聯手，不能直接宣告凍結贓款。」
葉青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樣，會留下程式上的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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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一頓，給出了修改方案。
「應改為，『城主府已受理飛升互助會之申請，將對冒名詐騙案所涉靈石啟動凍結核查程式，靈霄宗葉青嵐為獨立見證人』。」
王錄事立刻明白過來。
一詞之差，性質就從直接行使權力，變成了依規辦事。
這措辭，既把壓力給足了，又沒留下任何程式上的把柄。
「是！」
他馬上安排書吏，重新擬寫告示貼了出去。
倉庫內，一張長桌被搬了出來，充當臨時核驗處。
莫問錢坐在桌後，面前擺著算盤、印泥和兩個大木箱。
「下一位。」
一個臉上帶傷的散修遞上皺巴巴的收據。
莫問錢接過來，只看了一眼，便扔進了左邊的木箱。
「假票。登記姓名，受騙地點，經手人樣貌。」
他又指了指右邊的空箱子。
「有真票的，放這邊，覆核入帳。」
流程簡單明瞭，真假分流，互不干擾。
很快，七八個拿著假票的散修，又引來了十幾名同樣被騙的人，隊伍越排越長。
「憑什麼他們能登記，我們就得在外面等著？」
「就是！我們交的也是靈石！」
魏長生走到人群前，提高了聲音。
「各位稍安勿躁，你們看，這幾位兄弟身上都有傷，靈力紊亂，需要先救治。張會長說了，按傷情和身份，先退還三成押金。」
他指著那幾個最先鬧事的散修，安撫住了騷動。
不到半個時辰，左邊箱子裡已經堆了二十多張假票。
張玄從莫問錢那裡拿過登記冊，二十一個名字後面，都記錄著相似的地點和經手人描述。
「左臉有疤，三角眼。」
他將冊子遞給王錄事備案，隨後，走到了那群等待的受害者面前。
「諸位。」
他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凡今日在此登記，經城主府核實確為受害者，互助會先行墊付三成押金。」
「傷情重者，由魏老優先診治，費用全免。」
話音一落，全場譁然。
「張會長，這不合規矩！」
沈萬山急了。
「他們拿的是假票，憑什麼我們出錢？」
「就憑他們是沖著飛升互助會這幾個字來的。」
張玄的目光掃過那些或驚或疑的散修。
「只要這案子一天不破，任何在青雲城，因我互助會之名受騙的人，這筆帳，我們都認。」
人群中，那個之前哭喊著要救兄弟的年輕散修，雙腿一軟，又要跪下。
張玄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想救人，就站直了。」
莫問錢已經點算好了靈石，由王錄事派出的城衛，當場發放。
一個斷了胳膊的散修，拿到手三塊下品靈石，眼睛都紅了。
「真……真退啊？」
「剩下的七成。」
王錄事在一旁補充，將張玄的義舉記入卷宗，並當眾宣布。
「城主府將為諸位建立追贓債權，等抓到人，繳獲贓款後，一併返還！」
這話一出，原本還吵嚷的人群安靜下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的傳遍了整個城西。
王錄事看時機差不多了，走到台前，大聲宣布。
「城主府通告，酉時之前，所有涉案靈石若未主動上繳，將視為贓款，強制凍結！」
人群里，又有幾道目光閃爍了一下，悄悄退走，奔向城東。
城東，染坊舊街。
那間掛著福運布莊牌子的鋪子，「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裡面，兩個男人正手忙腳亂的將錢箱裡的靈石往麻袋裡倒。
「快！訊息傳過來了，城主府要凍結靈石！」
「他娘的，怎麼會這麼快！」
此時，城西倉庫。
核驗處前排隊的人越來越多，墊付的錢款也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
莫問錢走到張玄身邊，壓低了聲音：
「會長，錢箱裡只剩下二十四塊下品靈石了。」
這是互助會最後的流動資金。
沈萬山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張會長，這……這得墊進去多少啊？」
張玄沒理他，直接走到王錄事面前。
「王錄事，這二十四塊靈石，我們申請轉入城主府專帳託管，用於後續的賠付。」
「張會長，你想清楚。」
王錄事提醒他。
「這筆錢一旦轉出，若追捕失敗，可就拿不回來了。」
「我確定。」
張玄看著他，語氣堅定。
「跟王錄事立下字據，這筆錢，專門用於先行賠付，即使最後追不回贓款，互助會也絕不撤回。」
他簽下文書，蓋上銅印。
互助會的流動資金，就此見底。
這一舉動，徹底打消了所有受害者的疑慮。
就連葉青嵐，看張玄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絲探究。
一炷香後，城主府的暗哨傳來訊息。
「仙子，會長，染坊街那邊的鋪子有動靜了！三輛一模一樣的木板車，從鋪子附近的巷子裡出來，分東、南、北三個方向走了！」
葉青嵐看向張玄。
「分兵追？」
「別分兵。」
張玄攔住了她。
他從證物箱裡，抽出十幾張假票據。
「仙子請看，這些假票，編號重複了七次。這說明，他們根本沒有完整的帳冊，想知道騙了多少錢，所有的交易記錄，都只在一本總帳上。」
「為了方便對帳和分贓，這本總帳，一定會和大部分靈石、以及記帳的人放在一起。分頭行動，只是為了迷惑我們。」
「那怎麼確定哪一輛是真的？」
王錄事問。
張玄的目光，落在了那張染坊街的地圖上。
「查車軸。」
他指著地圖上那間福運布莊。
「這鋪子挨著廢棄染坊，地面常年被廢水浸泡。尤其是靛藍色的廢水，氣味刺鼻，能遮蓋很多東西，比如血腥氣。」
「他們處理傷者和不聽話的人，肯定會用到。」
葉青嵐眼睛一亮。
「查所有車軸，有靛藍色染料痕跡的，就是目標！」
命令立刻傳達下去。
一炷香後，訊息回報。
「東路那輛車，車軸上有染料痕跡！」
「動手！」
葉青嵐下令。
前街，城衛軍布下的口袋陣瞬間收緊。
後巷，早已按捺不住的張猛帶著二十名護道組成員，堵死了所有退路。
一隊城衛軍從天而降，攔住了一輛毫不起眼的木板車。
車上兩個趕車的漢子臉色大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數名城衛按倒在地。
車上的錢箱被當場扣下，運到了張玄等人的面前。
王錄事親自劃開麻袋，亮閃閃的下品靈石滾了一地。
一共十九塊下品靈石，旁邊還有一大包製作粗糙的木牌，一數，不多不少四十六枚。
「搜！」
葉青嵐下令。
一名城衛在錢箱的夾層里，摸出了一個油布包裹的薄冊子，封皮上寫著「出入冊」三個字。
翻開，裡面不僅記錄著每天收取的靈石數目，還有一頁，赫然寫著一排人名。
「李三，王二麻子，趙四……」
一共十三個人名，後面都用硃砂筆畫了個圈。是被扣的人質名單！
葉青嵐接過冊子，指尖在紙頁上輕輕一捻，放到鼻尖，一絲極淡的血煞藥粉氣息散開。
她看向地圖上的那個點。
「封鎖廢棄染坊！」
眾人沖向染坊。
等他們剛抵達之時。
「轟！」
染坊二樓的一扇窗戶，突然爆開，火光從中沖天而起。
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出現在視窗，左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一雙三角眼怨毒的掃視著下方，正是登記冊上所有受害者共同指認的那個惡徒！
他手裡拖著三名被打得半死的散修，一把染血的短刃，死死壓在最前面那名人質的脖子上。
「誰敢過來，我就殺了他們！」
他的腳下踩著一本冊子。
那正是他們要找的總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