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牌壓入地磚的瞬間,一股陰冷的阻力順著張玄的手臂向上蔓延。
他沒鬆手,反而將體內靈力灌入其中。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裁決牌的邊緣,像是切入了一塊朽木,穩穩的嵌入了地磚的縫隙里。
地底深處那根連線著所有殺機的黑紅靈線,被他用這種最蠻橫的方式強行卡住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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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
貨站後門,那隻印著「趙家」字樣的木箱底下,也透出一絲微弱的黑紅光澤。
第二枚引魔釘,被激發了。
兩股魔氣遙相呼應,擴散的速度陡然加快。
「停下!」
王錄事瞳孔一縮,猛的抬手。
「所有人,不准再動任何東西!」
他身後的兩名城衛立刻拔刀,護在了第二隻木箱前。
趙家總管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對他身後的七家護衛使了個眼色。
那些護衛立刻朝貨站的幾個出口衝去,直接將通道堵死,嘴裡還喊著。
「邪氣外泄,封鎖會場,保護大家安全!」
瓮中捉鱉的態勢,迅速形成。
張玄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單膝跪在地上,手還壓著那塊裁決牌,頭也不回的發出了三道命令。
「張猛!」
「在!」
「護人組,按乙三陣列,用盾牌隔斷七個節點!把受影響的兄弟都帶到安全線後面去!」
「記證組,給我把那七隻木箱的封條,押運人的臉,全都用留影石錄下來!」
「斷線組,水渠、屋脊,所有他們預備的退路,給我看死了!」
張猛大吼一聲,帶著護道組立刻行動。
他們舉起了早就備好的厚木盾。
「一組,護住主台!」
「二組,跟我去後門!」
一面面盾牌組成人牆,沒有去硬抗那魔氣,而是巧妙的將擴散的黑霧隔絕開,為中間的散修們清出了一條條撤離的通道。
另一邊,魏長生已經衝到了那二十七名臉色發白的散修面前。
「別運功,別抵抗!」
魏長大聲喊道。
「照著清單上舊傷避讓的法子,把靈力沉下去,繞開那股氣,別讓它跟著你們的靈力走!」
張小石就跟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飛快的記下每一個人的症狀。
「李世,呼吸三長一短,穩住了!」
「何東林,嘴角有血,但靈力沒散!」
這些剛剛還被當成「證據」的散修,在魏老的指導下,硬是沒讓魔氣徹底引爆體內的靈力。
「會長!」
莫問錢的聲音傳來。
他指揮著記證組,將七塊留影石對準了七個木箱。
「七隻木箱的封條編號,押運人名錄,全都記下來了!請王錄事過目!」
趙家總管的臉色變了。
林家的管事看了一眼主台下的木箱,悄悄對自己人使了個眼色,準備趁亂把箱子搬走。
「放那。」
林婉兒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她走到木箱前,指著封條上那個已經褪色的翠竹印記,對王錄事說道。
「王錄事,這枚翠竹舊印,出自林家三年前就已封存的丙字號藥倉。」
「我以個人名義,申請立刻核對這隻木箱的出庫帳目,以及當初的押運名冊。」
她這一手,等於是在說林家內部有鬼。
林家管事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王錄事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示意書吏將這一切都記錄在案。
張玄的洞玄靈眼,早已鎖定了地底。
他能清晰看到,裁決牌卡住的位置,正是主台與後門兩枚引魔釘之間的主血線。
現在,他需要一個個拔掉那些釘子。
「老莫,報位置。」
莫問錢立刻翻開那份畫著血痕的磚塊拓印圖。
「東巷、後門、水渠、屋脊,還有三處承重柱下的箱底!」
張玄的目光轉向張猛。
「張猛,先拔水渠那根!」
「是!」
張猛提著一面盾牌,帶著兩名護道組成員,直奔南側水渠旁的木箱。
他用盾牌的邊緣,猛的砸向箱子底座旁的地面。
「嘭!」
泥土翻飛,一枚通體漆黑,尾部還帶著一絲血線的長釘被震了出來。
一名隊員立刻用鐵鉗夾起,扔進了裝滿特製靈砂的木匣里。
「再拔屋脊!」
張猛領命,帶著人又奔向另外三處承重柱。
如法炮製。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七大家族的管事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眼看著埋下的釘子被一個個起出,趙家總管徹底急了。
他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別處,一個箭步沖向主台,伸手就去撕那隻木箱上的封條。
只要封條毀了,死無對證!
張玄連頭都沒抬。
「張猛。」
「是,少爺!」
張猛立刻明白了張玄的意思,反手將手裡的盾牌一甩。
盾柄狠狠壓在了趙家總管伸出的手腕上。
「啊!」
趙家總管慘叫一聲,手腕被壓得動彈不得。
兩名城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住。
「王錄事,他要毀壞證物!」
張猛瓮聲瓮氣的喊道。
自始至終,互助會的人,沒有對七大家族的人動過一根手指頭。
所有的武力,都用在了護人和防止毀證上。
現場的執法權,重新回到了王錄事手裡。
第七枚引魔釘,從主台的木箱底下被取出,封入木匣。
場內的魔氣,終於不再增加了。
莫問錢走到王錄事面前,將幾樣東西一一擺開。
「王錄事,您看。」
「這是我們收到的匿名血書,上面畫了七個位置。」
「這是我們護道組的入場登記冊,記錄了七大家族施工隊的押運人編號。」
「這是七隻木箱的封條拓印,您看這枚林家的翠竹舊印,還有這趙家封條底下,殘留的靈膠批次。」
「最後,這是留影石記錄的施工過程,七枚引魔釘的位置,和這七隻由他們親手搬進來的木箱,分毫不差。」
血書、名冊、封條、留影。
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是的!那是個木匠!是他幹的,他今天沒來!」
林家管事還想狡辯。
林婉兒取出一張蓋著自己私印的見證副本,遞給了王錄事。
「我承認翠竹舊印,與我林家藥倉有關。但我要求,先查封相關帳目,找出當年是誰領走了這批封條。」
她直接把火,燒回了林家內部。
王錄事點了點頭,示意城衛將七枚引魔釘、七隻木箱,連同那幾個臉色煞白的押運匠人,全部分開看管。
張玄將那份記錄著韓蒼血書的拓本,交給了王錄事,只說是匿名線索。
貨站內的恐慌,漸漸平息。
就在這時,貨站外傳來一陣整齊的甲冑碰撞聲。
一隊身穿城主府制式鎧甲的衛兵,列隊走入,分立兩側。
青雲城主陳百川,在一眾人的簇擁下緩步走進了貨站。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地上殘留的魔氣痕跡,又在那七隻被封存的木匣上停頓了片刻。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張玄身上。
他對迎過來的王錄事吩咐了一句。
「傳我命令,明日卯時,城主府前公開核驗。」
「所有涉事家族、押運人、互助會成員,全部到場。」
「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