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剛蒙蒙亮。
青雲城主府前的巨大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城衛軍在廣場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用拒馬圍了起來。
空地正中,擺著一張長案。
城主陳百川坐在主位,面無表情。
王錄事侍立一旁,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長案之上,貼著府衙封條的木匣一字排開,旁邊還放著七個被封存的大木箱。
張玄帶著莫問錢、張猛、魏長生等人,站在長案左側。
對面,是七大家族的管事,以趙家總管和林家管事為首,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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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百川的目光從兩撥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那些木匣上。
他沒有說一句廢話,對著王錄事抬了抬下巴。
「開第一號證物匣。」
王錄事應聲,走到長案前。
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了第一隻木匣上的封條。
他戴上一雙特製的牛皮手套,用鐵鉗小心翼翼的夾出了那枚漆黑的長釘。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陳百川身後走了出來,他是城主府的首席驗靈師。
老者從袖中取出一隻水晶瓶,倒出兩滴液體。
一滴呈水藍色,另一滴呈火紅色。
他將兩滴液體,分別滴落在黑釘的兩端。
水藍色的液體觸碰到釘身後,毫無反應。
那滴火紅色的液體,卻像是熱油碰到了冷水,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冒起黑煙。
老者湊近聞了一下,後退兩步,對陳百川拱了拱手。
「回稟城主,此物乃血魂宗的血煞引,以生靈精血煉製,靈力路數陰邪,與青雲城任何一家功法都截然不同。」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尤其與互助會那套以吐納為主的功法,更是水火不容。」
這話一出,七大家族管事那邊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陳百川點了點頭,示意王錄事繼續。
「核驗第二項,集體吐納留影。」
王錄事立刻取出一塊留影石,靈力注入。
昨日貨站內的情形,清晰的浮現在眾人面前。
從魔氣初現,到張玄下令停息,再到護道組用盾牌隔斷人群,魏長生指導散修收斂靈力,每一個細節都被記錄了下來。
「傳昨日破境的七名散修。」
宋文七人從人群中走出,站到了長案前。
驗靈師挨個為他們檢查經脈,最後搖了搖頭。
「城主,這七人體內靈力純淨,並無任何禁藥催發的痕跡。經脈雖有衝擊,但都是自行突破留下的正常現象。」
王錄事翻開另一份卷宗。
「這是七人的修煉記錄,以及互助會的退會條款。上面寫明,修煉全程自願,若有不適可隨時中止,三日內可憑押金收據無條件退出。」
陳百川看向趙家總管。
「趙總管,你還有何話說?」
趙家總管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第三項。」
陳百川沒再理他。
「核驗七個木箱的押運記錄。」
莫問錢立刻上前一步,將一本帳冊遞給了王錄事。
「王錄事,請核對七大家族安全整改的押運名錄。」
王錄事接過帳冊,與另一份城主府的入庫記錄逐條比對。
莫問錢的聲音響起,傳遍整個廣場。
「顧家,負責提供地基加固木,其中包括七枚特製木釘的半成品。」
「趙家,負責提供陣盤防火沙,以及新批次的封條靈膠。」
「吳家……」
他每報一家,便將一份帳目拓印本放到桌上。
最後,他看向林家管事。
「林家,負責提供通道修繕石,以及一批三年前封存的丙字號藥倉防偽紙,用以加固封條。」
「這批防偽紙的批次,正好與那枚翠竹舊印對得上。」
莫問錢說完,退回了張玄身後。
七家各自負責一段流程,互不知曉全貌。
可拼湊在一起,卻成了一條完整的栽贓鏈條。
林家管事臉色慘白,剛想開口辯解。
一名林家護衛匆匆從人群外擠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管事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陳百川一拱手。
「城主,我家家主有話。此事或有誤會,我林家願出三百下品靈石,作為對互助會受驚的補償。」
他看向張玄,語氣裡帶著一絲施捨。
「只要張會長不再追查藥倉舊帳,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用錢封口,把責任都推到下面辦事的匠人身上。
這是家族最慣用的手段。
張玄還沒說話,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我不同意。」
林婉兒分開眾人,走到了長案前。
她將一枚蓋著自己私印的翠竹舊印拓本,和一本林家藥倉的出庫記錄副本,放到了王錄事面前。
「我以靈霄宗預備弟子的身份,為這份證物擔保。我申請,由城主府徹查當年領走這批封條的人。」
林家管事的臉沒了血色。
張玄對著那名管事,笑了笑。
「多謝林家主的好意。互助會的帳,一筆一筆都記在冊上。誰的責任,誰的功勞,城主府的卷宗會寫清楚。」
「這筆私帳,我們不敢收。」
陳百川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開口對張玄說道:
「互助會無罪,但聚眾終究是隱患。本城主可以給你們一個合法的身份,但有條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所有正式成員,必須在城主府實名備案。」
「所有帳目,必須接受城主府每月一次的審帳。」
「所有診療記錄,必須留檔備查。」
「護道組可以保留,但必須改為備案巡護隊,人數不得超過五十,且不得配備重型兵刃。」
「任何超過百人的集會,必須提前三天報備。」
張玄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了片刻,才開口。
「城主的條件,我基本都接受。」
「但我也有底線。」
「成員有自由退出的權力,城主府只備案,不得干涉。」
「互助會內部的貢獻點帳目,屬於成員之間自願的勞務交換,不應納入審帳範疇。」
陳百川看著他,兩人對視了許久。
最終,陳百川點了點頭。
「可以。」
張玄鬆了口氣,轉身面對互助會的成員。
「我宣布,互助會即日起,進行職責調整。」
「沈萬山會長,負責與青雲商會的商路協作。」
「魏長生老先生,總管散修診療所,所有診療按城主府規矩留檔。」
「莫問錢,兼任城主府備案帳房,負責每月提交總帳。」
「張猛,護道組即刻更名為青雲城巡護隊,所有隊員重新登記,行動前向城主府報備。」
四條職責,清晰落地。
互助會,從一個民間的草台班子,正式轉變為可以納入青雲城管理體系的合法分會。
陳百川很滿意。
他示意王錄事取來一份空白的官方文書。
王錄事提筆,現場書寫。
「茲證明,飛升互助會於青雲城內合法成立,准許其以『青雲城分會』名義,行助修、診療、巡護之事……」
寫完,王錄事將文書呈給陳百川。
陳百川拿起桌案上那方城主大印,蘸足了印泥。
廣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方大印,代表著青雲城最高的官方認可。
只要蓋下去,七大家族之前所有的封鎖和禁令,都將成為一紙空文。
「咚!」
大印落下,紅色的印記清晰的出現在文書之上。
成了!
張猛等人的臉上,露出了狂喜。
然而,印記上的墨跡尚未乾透。
一名城衛軍官神色慌張的沖了進來,手裡高舉著一卷用青白色符紙封口的捲軸。
「城主!靈霄宗內務堂,加急調查令!」
廣場上的喧鬧,戛然而止。
陳百川的眉頭皺了起來,伸手接過調查令。
他撕開封條,展開捲軸。
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王錄事湊過去,也看到了捲軸上的字,同樣倒吸一口涼氣。
陳百川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份青白色的調查令,緩緩推到了張玄面前。
「靈霄宗內務堂,令,青雲城張玄,即刻中止所有集會。」
「罪名,聚眾蠱惑,疑修控心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