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的餘音還未散盡。
主台正下方的地磚縫隙里,毫無徵兆的滲出了一縷黑紅色的霧氣。
那霧氣像是活物,貼著地面,悄無聲息的散開。
離得最近的一個測靈砂盤,盤中原本明亮的砂礫暗了下去。
「所有人,原地停息!」
張玄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貨站。
剛剛進入吐納狀態的上千名散修,聞言都愣了一下,但還是下意識的執行了命令。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
幾個修為最低的散修已經臉色發白,捂著胸口乾嘔起來。
「護道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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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猛大吼一聲。
「按乙字三號陣列,護人!」
護道組成員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去拔刀,而是用身體組成一道道人牆。
將那些感到不適的低階散修,朝早就標記好的安全區域引導。
「別亂跑!跟著小組長!」
「所有人,不准靠近那七隻木箱!」
然而,主台周圍的黑紅霧氣越來越濃,帶著一股鐵鏽味。
二十七名離得最近的散修,身體晃了晃,體內的靈力開始不受控制的逆流。
兩名護道組的成員想衝過去拉人,剛踏入霧氣範圍,就被一股陰冷的力量推了回來,連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衣的散修,踉踉蹌蹌的從人群里沖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王錄事面前。
他手裡高高舉著一塊沾著暗紅色血跡的木牌。
「邪法!是邪法!」
他指著台上的張玄,聲音發顫。
「王錄事!他用邪法催生那七個人破境!這塊牌子,就是他埋在地下的陣眼之一,我剛剛不小心挖出來的!」
趙家總管眼睛一亮,立刻跟著跳了出來,從袖中拿出一份早就寫好的狀紙。
「王錄事,我們也有證詞!互助會名為互助,實為魔窟!」
顧家的管事緊隨其後,同樣拿出了一份格式幾乎一模一樣的證詞。
「請城主府立即查封此地,將這張玄拿下!」
王錄事臉色一沉,他沒有去看那些狀紙,而是對身後的城衛一揮手。
「將那塊木牌封存,列為證物,待查!」
「至於你們的證詞。」
他看了一眼趙家總管。
「也一併呈上來。」
趙家總管見王錄事沒有立刻動手,急了。
他舉著那份施工文書,大聲道:
「王錄事,我們七家是為了會場安全才來加固地基。現在出了這種事,邪氣外泄,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必須立刻封鎖所有出入口!」
他身後的七家護衛,得了命令,立刻朝貨站的後門和東巷入口衝去,直接將通道堵死。
「我們要求,城衛暫扣張玄、莫問錢、張猛三人,聽候發落!」
王錄事眉頭緊鎖。
他不能無視這份蓋著城主府印記的文書,也不能在沒有確鑿證據前,隨意拿人。
「城衛聽令!」
他最終下令。
「維持出入口秩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他沒有執行抓人的要求,卻也等於變相的把張玄和整個互助會,困死在了這個滿是魔氣的貨站里。
張玄彷佛沒聽到外面的指控。
他的目光落在張小石身上。
「小石,領各組,按清單執行第三步,互查!」
張小石重重點頭,大聲喊道:
「各區小組長注意!現在開始互查!檢查身邊組員的呼吸,有錯亂的立刻上報!」
這個命令,讓原本開始慌亂的散修們,找到了主心骨。
他們按照清單上的流程,三人一組,互相檢查起來。
修煉的課程,在這一刻變成了維持秩序的救命稻草。
張玄邁出一步,站到了那縷黑紅霧氣湧出最凶的地磚上。
一股陰冷刺骨的能量,順著他的腳底,鑽入經脈。
他悶哼一聲,默默運轉起古靈吐納術,強行將這股外來的魔氣壓在體內。
魏長生第一時間衝到了宋文七人身邊。
這七個剛剛突破的散修,臉色最是難看,體內的靈力像是沸騰的開水。
「別運功!學我,收!」
魏長大聲喝道:
「把靈力沉到腳底湧泉穴,想像那裡有個無底洞!」
這是他當年用來規避舊傷發作的法子,此刻正好用來應對魔氣的引動。
李世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不僅穩住了自己,還一把將身邊一個快要倒下的鍊氣一層少年,推到了自己身後,自己頂在了更靠近魔氣的位置。
何東林被一股魔氣沖得身體一晃,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卻依舊死死守住自己分割槽的邊界,沒讓身後的新人受到波及。
七個最可能被當成「證據」的人,硬是在魏老的指導下,穩住了陣腳。
另一邊,林家的管事見勢不妙,悄悄對自己帶來的護衛使了個眼色,準備把主台下那隻木箱搬走。
「小姐,此地危險,我們先把器材移到安全地方……」
「住手。」
林婉兒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走到木箱前,指著箱子封條上一個不起眼的翠竹印記,對王錄事說道。
「王錄事,這上面的翠竹印記,是我林家三年前就廢棄的藥倉舊印。」
她沒有多做解釋,而是從袖中取出自己的私印。
「我懷疑有人調換了封條。我以個人名義,申請由城主府,立刻核對這隻木箱的入庫封條編號。」
她這一手,直接將林家管事釘在了原地。
留影石的光芒,忠實的記錄下了那枚陳舊的翠竹印記。
張玄的洞玄靈眼,早已穿透了木箱的底板。
他清楚的看到,那枚引魔釘的釘帽就藏在木箱底座的一處加固榫卯之內,與箱體連為一體。
現在拔釘,等於自證栽贓,還會引爆全場。
「張猛。」
張玄的聲音很穩。
「帶人看死這隻箱子,任何人不准靠近。」
「老莫。」
莫問錢立刻上前。
「將七隻木箱的封條編號,全部重新登記一遍,請王錄事和林姑娘一同畫押為證。」
他要用城主府的規矩,把這七隻箱子徹底鎖死在案卷上。
就在莫問錢拿著冊子,準備走向第二隻木箱時。
貨站後門,那隻印著「趙家」字樣的木箱底下,也透出了一絲微弱的黑紅光澤。
第二枚引魔釘,被提前引動了。
「停下!」
王錄事瞳孔一縮,猛的抬手。
「所有人,不准再動任何東西!」
他身後的兩名城衛,立刻拔刀,護在了第二隻木箱前。
貨站內,徹底陷入了詭異的對峙。
張玄不再猶豫。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黑色的裁決牌,在所有人驚疑的目光中單膝跪地。
他將裁決牌的邊緣,重重壓在了第一隻木箱和第二隻木箱之間的地磚縫隙上。
他要切斷的,是埋在地底深處那根串聯起所有殺機的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