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看著那塊取下來的磚,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老莫,拿去封存,單獨列冊。」
莫問錢點了點頭,立刻取來一個備好的木匣。
戴上特製的牛皮手套,小心翼翼的將磚塊放入其中。
還貼上了一張寫著「甲字柒號,待查」的封條。
張玄沒再看那塊磚,轉身走回貨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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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隻巨大的木箱,還靜靜的立在七個新修的基座上。
張猛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少爺,要不要現在就撬開看看?」
「不用。」
張玄走到長案前,將那張畫著三百六十個吐納區域的分布圖鋪開。
他又拿出那份剛剛由七大家族匠人簽字畫押的施工記錄。
七道血痕的位置,被他用硃砂筆在圖紙上重新描了一遍。
主台正下方。
貨站後門。
東巷入口。
南側水渠。
三處屋脊的承重柱。
七個紅點,精準的對應著七個新立的木箱。
更要命的是,這七個紅點所在的區域,正是圖紙上用黑圈標註出的,人員最密集的七個吐納區。
張玄的手指,又落在了韓蒼血書的最後一行小字上。
「城西商隊暗道。」
那條路是當年張家往礦場運送物資時,為了避開城主府盤查,私下挖的一條廢棄水渠。
「張猛,帶兩個信得過的人,守住水渠外面的巷子口。」
「任何人靠近,不必阻攔,記下長相就行。」
張猛領命,立刻點了兩名護道組成員,快步離去。
張玄整理了一下衣領,獨自一人走進了後院的陰影里。
夜色很濃。
廢棄水渠里,瀰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和水腥氣。
張玄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了約莫百步,停了下來。
前方的一處石台上,藉著牆縫透進的月光,能看到一枚黑色的腰牌。
血魂宗外門弟子的制式腰牌。
周圍很安靜,只有水滴從石縫中滲出,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我要的東西呢?」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頭頂的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飄忽不定。
是韓蒼。
「沈萬山商隊的名冊,帶來了嗎?」
張玄沒有抬頭,只是平靜的看著那枚腰牌。
「情報還沒看到,就想要價錢?」
「韓兄,這不合規矩。」
「規矩?」
黑暗中傳來一陣乾澀的笑聲,聽著像兩塊砂石在摩擦。
「我的規矩是,先看到活路。」
韓蒼的聲音,從頭頂挪到了左側的陰影里。
「我要一條能避開血魂宗追查的商路。還有,我跟四個弟兄,一共五個人的新身份。」
「不然,你就等著明天互助會上千號人,一起給血魂宗陪葬吧。」
他把自己的底牌,直接攤在了桌面上。
張玄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像是準備離開。
「那沒得談了。」
「站住!」
韓蒼的聲音里透出急切。
張玄這才重新轉過來,看著黑暗中的那團影子。
「五個新身份,可以。」
「但不是你們血魂宗那種用完就丟的廢號。」
「是沈萬山商隊裡的臨時雜役,有三天的通關牌。足夠你們出城,之後是死是活,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張玄頓了頓,繼續說道。
「成交的條件是,你那枚血符,完整的引爆圖。事後,你本人必須接受城主府的核驗。」
黑暗中的韓蒼,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他才開口。
「先讓我看到名冊。」
張玄對著水渠入口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片刻後,莫問錢的身影出現在遠處,他將一本冊子放在地上,便立刻退回了黑暗中。
韓蒼的身影一閃,取走了那本冊子。
翻開冊子,上面是青雲商會的抬頭,底下有五個空白的雜役名錄。
「可以。」
韓蒼將一枚血色的符籙,按在了石台上。
符籙上,血光流轉,一道複雜的紅色紋路圖顯現。
七個代表著引魔釘的光點,被一條更粗的主血線串聯起來,最終匯入一個位於主台下方的總槽。
「這是總槽。七釘聯動,拔任何一枚,其他的都會提前引爆,魔氣會順著氣運場的節點污染全場。」
「你們找來的那幾大家族的封條,用的特製靈膠,正好連著總槽的幾處氣口。」
韓蒼說完,指甲一划,從總槽的血線上擷取了一小段,連同一截黑色的釘尾,滑到了張玄面前。
張玄蹲下身,洞玄靈眼開啟。
他能看到,那截釘尾里盤踞的,是與之前那些血奴身上同源的魔氣。
情報是真的。
張玄站起身,對著入口處點了點頭。
莫問錢再次出現,取回了那本名冊,用筆在五個空白名錄上寫下韓蒼提供的假名,又蓋上了沈萬山的私印。
只是在通關牌的備註一欄,莫問錢按照張玄的吩咐,多加了一行小字。
「此五人由青雲商會萬通貨站分號擔保,全程負責其押運貨物安全。」
冊子被再次送回。
韓蒼仔細檢查了上面的印記和那行小字,臉色變了變。
最終還是將冊子收入懷中,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裡。
回到貨站。
張猛正焦急的踱步。
「少爺!查清楚了就動手!現在就封了會場,把那些釘子全挖出來!」
魏長生也走了過來,面色凝重。
「張猛說的對,不能拿上千人的性命冒險。」
張玄搖了搖頭。
「現在挖,七大家族立刻就會說我們做賊心虛,毀壞他們好心加固的器材。」
「明天,他們換個地方,用更隱蔽的法子,我們防不勝防。」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大會,照常開。」
張猛和魏長生都愣住了。
張玄拿起一張空白的清單,在上面寫下三個詞。
「從現在起,三人小組的職責,重新劃分。」
「第一類護人組。你們不聽我指揮,只管身邊的新人,但凡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帶人從預設的通道撤離。」
「第二類記證組。你們的任務,就是拿著留影石,給我死死盯住那七個木箱和周圍的每一個人,任何一個動作都不能放過。」
他頓了頓,看向張猛。
「第三類斷線組。你們的任務最重,一旦我下令,你們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枚用紙包著的小石子,從後院的牆外,被人扔了進來,落在他的腳邊。
張玄展開紙包,裡面是一張浸透了血跡的布條。
「時辰提前,吐納開始即引爆。」
張玄的手指,捏緊了那塊布條。
幾乎在同一時間,主台的正下方,傳來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泥土的「咯吱」聲。
七枚引魔釘中的第一枚,開始蓄力了。
張玄猛的抬頭,看向主台。
他的洞玄靈眼,捕捉到一道極細的黑紅靈線,已經穿透了厚實的地磚,正對著會場上空那道環狀的氣運光帶。
就在這時。
「咚……咚……咚……」
貨站外負責計時的城衛,敲響了集會開始的銅鈴。
鈴聲清脆,傳遍了整個萬通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