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代表著鍊氣二層的光芒,穩穩亮起。
宋文成功了。
整個貨站內外,上千道目光都定在他的身上。
「驗。」
王錄事的聲音沒有起伏,他身後的兩名城衛立刻上前。
一名城衛檢查了宋文的袖口,另一名讓他張開嘴,用一塊小小的測息玉牌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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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口腔無丹藥殘味。」
「儲物袋內只有一把舊礦鎬和半塊干餅。」
檢查完畢,兩名城衛退下。
王錄事親自走到宋文面前,手掌按在他的後心。
片刻,他收回手,坐回原位。
「修為真實,靈力無駁雜,非外力催發。」
他看向身後的書吏。
「記,互助會成員宋文,於今日午時三刻,在千人見證下,破境入鍊氣二層。首輪集會吐納,第一名真實破境者。」
書吏筆走龍蛇,將這一條,工工整整記入了城主府的卷宗。
宋文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拿著那張記錄著自己無數次失敗的清單,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成了!真的成了!
還沒等眾人從第一份驚喜中回過神來。
貨站的西側和東側,幾乎在同一時間,又有兩處測靈砂盤,亮起了不一樣的光芒。
「是周福!老周也快了!」
「那邊是陳三!我剛剛還提醒他左肩漏氣!」
人群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礦工周福,身材壯碩,他的呼吸節奏短而急促,完全是礦洞裡養成的習慣。
他沒有強行改變,而是按照清單上的提示,將靈力運轉的路徑,巧妙繞開了右腿那處舊傷。
另一邊,陳三的身邊,兩個剛剛認識的散修死死盯著他的後背。
「穩住!別分心!氣守丹田!」
周福體內的靈力,在避開舊傷後,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小周天,猛的沖開了鍊氣二層的瓶頸。
陳三則是在同伴的提醒下,堵住了那個困擾他半年的漏氣點,靈力瞬間凝實。
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息,幾乎同時在場內升起。
王錄事身後的書吏,手裡的筆都快寫出了火星子。
「又成了兩個!」
「天啊,這不是巧合!」
人群徹底沸騰了。
可這還沒完。
護道組成員郭石的面前,光芒也開始閃爍。
他臉色漲紅,顯然是沖關時習慣性的屏住了呼吸。
他旁邊的張小石沒有伸手幫忙,只是用一根小木籤,在地上輕輕敲擊著。
「篤…篤…篤…」
那聲音像一個節拍器,校正著郭石紊亂的呼吸。
郭石猛然驚醒,跟著那個節拍,重新調整吐納。
片刻後,他身上的氣息也穩穩踏入了新的境界。
第五個,馬六,他靠著清單上記錄的「停息三秒」的法子,穩住了即將潰散的靈力,也成功了。
留影石忠實的記錄下了這一切。
尤其是張小石那個只敲地、不碰人的動作。
「不可能!」
趙家總管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的站起身,指著台上。
「這絕對有問題!他們肯定提前服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禁藥!」
他看向王錄事,大聲要求。
「我請求城主府,立刻搜查所有人的儲物袋!驗藥!」
這已經是近乎無理取鬧的要求了。
張玄沒有說話,只是對莫問錢點了點頭。
莫問錢二話不說,和幾個助手抬出了互助會所有的藥箱。
「開箱!」
十幾個箱子全部開啟,裡面是分門別類放好的藥草,每一份都有標籤和入庫記錄。
他又搬出一摞帳冊。
「這是我們所有的靈米和藥材帳目,每一筆開銷都有記錄,歡迎查驗。」
魏長生此時也走了過來,對著那幾個剛剛突破的散修一拱手。
「幾位小兄弟,得罪了。」
他轉頭看向王錄事。
「大人,為了自證清白,請驗這幾人的舌苔、指縫,甚至可以抽取他們一絲經脈殘息查驗!」
這個要求,比趙家總管的還要苛刻。
王錄事看了趙家總管一眼,揮了揮手。
幾名城衛再次上前,用特製的驗毒銀針和探靈法器,對這幾人進行了細緻的檢查。
半柱香後,城衛回報。
「大人,他們體內均無任何外來靈藥催發的痕跡。」
趙家總管的臉沒了血色,一屁股坐回了椅子裡。
「呃啊……」
東九區的何東林,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體內的靈力,在衝擊關隘時,撞向了一處陳年舊傷。
靈力回沖!
「哈哈哈!我就說!」
趙家總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跳了起來。
「你們看!出事了!這就是你們的法子,會練廢人的!」
場內的氣氛,立刻從狂熱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看向張玄。
只要他現在給何東林餵下一顆丹藥,或者讓魏老出手,就能強行把這股靈力續上。
連續破境的聲勢,還能保住。
「何東林。」
張玄的聲音,在嘈雜中清晰響起。
「停下。」
只有兩個字。
「少爺!」
張小石急了。
「停下。」
張玄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他選擇保人,放棄了這唾手可得的完美場面。
何東林咬著牙,強行散掉了剛剛凝聚的靈力,一口血沫從嘴角滲出。
魏長生快步趕到,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又翻出之前的舊傷單。
「你太急了,這條路不通。」
他用硃砂筆,在何東林的清單上,重新畫了一條新的吐納路線。
「按這個走,先養半個時辰。」
這個處理方式,讓王錄事都多看了張玄一眼。
旁邊不遠處,一個同樣有舊傷的散修李世,將魏長生剛剛的指點,全部聽了進去。
他默默調整了自己的吐納。
一炷香後,李世的身上,一股新的氣息緩緩升起。
他成功了。
第六個!
又過了半個時辰,調息完畢的何東林,按照魏長生修改過的路線,重新發起了衝擊。
這一次,水到渠成。
第七個!
王錄事站起身,親自走到七人面前。
他拿起官印,在一份剛剛寫好的文書上,逐項蓋了下去。
「宋文,鍊氣二層,核驗透過。」
「周福,鍊氣三層,核驗透過。」
「陳三,鍊氣二層,核驗透過。」
「郭石,鍊氣三層,核驗透過。」
「馬六,鍊氣二層,核驗透過。」
「李世,鍊氣三層,核驗透過。」
「何東林,鍊氣三層,核驗透過。」
七個名字,七個印章,一份完整的官檔,就此生成。
七大家族那邊,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張玄沒有讓慶祝開始。
他讓莫問錢搬來一塊空白的公示板。
「宋文,把你之前的錯,寫上去。」
宋文一愣,隨即走上前,拿起筆,寫下了自己曾經用烈陽散亂補的經歷。
「郭石,你也去。」
郭石也上前,寫下了自己總是靠蠻力硬沖的壞習慣。
七個人,把自己曾經最隱秘的失敗,全部當眾寫了出來。
成功和失敗,擺在一起,才是真相。
台下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散修們,再也按捺不住,瘋了一樣湧向登記處。
有效認同的人數,在飛速增長。
七名剛剛突破的散修,在穩固了修為後,重新盤膝坐下。
他們按照統一的節拍,開始了新一輪的吐納。
貨站上空,那片由張家地脈靈氣匯聚的光紋,似乎變得更凝實了。
七道精純的新生氣息,從他們身上升起,匯入光紋之中,最終齊齊湧向了站在主位的張玄。
張玄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能感覺到,體內鍊氣九層初期的瓶頸,正在被這股匯聚而來的氣運,沖刷得嗡嗡作響。
他不動聲色的按住胸口,壓下了那股即將噴薄的衝動。
就在這時,他腳下那枚用來引動地脈的張家共管銅印,自行亮了起來。
一股比剛才七人匯聚的反饋,還要龐大數倍的氣運,順著地脈兇猛的湧向張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