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的手指停住了。
那枚翠竹舊印極淡，幾乎被退藥回執上的墨跡完全覆蓋。
但她認得。
林婉兒徑直走到了王錄事面前。
她將那張寫著劉秋名字的退出記錄、自己蓋了印的核驗副本，還有那張帶著翠竹印記的退藥回執，三樣東西並排放在了長案上。
「王錄事。」
她的聲音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這三份文書，煩請城主府一併封存。」
王錄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指著的那枚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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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這枚印記，我懷疑與林家早年間一座廢棄的藥倉有關。」
林婉兒沒有迴避。
「我請求城主府，在核查互助會的同時，也保留對這枚印記來源的追查權力。」
林家管事的臉，刷一下白了。
王錄事深深看了林婉兒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一揮手，身後的城衛立刻上前，用三個新的證物袋，將三份文書分別封存，打上了城主府的火漆印。
林家藥倉的疑點，正式寫進了城主府的卷宗。
王錄事做完這一切，站起身，走到了貨站中央。
他讓人把三樣東西擺在了最顯眼的高台上。
一盤城主府制式的黑色測靈砂。
一塊可以探查經脈的驗脈牌。
還有一枚開啟後便無法中止的留影石。
「從現在起，第一次集體吐納，正式開始。」
王錄事的聲音傳遍全場。
「依城主府規，有三條鐵律。」
「第一，吐納期間，不得服用任何丹藥、藥散。」
「第二，不得以任何方式，替旁人運功。」
「第三，身體但凡出現針刺、撕裂等痛感，必須立刻停下，舉手示意。」
「所有分割槽，由城衛記錄起止時間。任何違規者，立刻清出場地，並永久失去參與資格。」
話音落下，貨站內的氣氛，從剛才的狂熱，變得肅穆起來。
張玄適時開口。
「互助會五百二十三名正式成員聽令，分散到場內三十六個區域，坐到新人旁邊。」
「張小石，你帶礦工組和雜役組，負責西邊十二個區。」
「魏老，舊傷和年長的散修，交給你，東邊十二個區。」
「張猛，護道組守住所有過道，維持秩序。」
他看著場下上千張或期待或茫然的臉，繼續說道：
「所有人，拿到手的清單上，都有一張空白的人形圖。」
「現在，閉上眼，感受你的靈氣從哪裡進來，又在哪裡停下，在圖上做個記號。」
「你旁邊的，就是你的互查道友。你們三人一組，互相監督，互相提醒。」
貨站內，上千名散修開始按照指令，笨拙的尋找自己的位置，標記自己的身體。
一個統一的，前所未有的修煉節奏，開始在貨站內慢慢形成。
就在這時，後排的人群中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穿著趙家藥鋪夥計服色的人，正拿著幾個小紙包，低聲對身邊幾個年輕散修說著什麼。
「兄弟，看你臉色發白，是不是靈力不濟？我這有趙家新出的烈陽散，能幫你穩定經脈，效果好得很。」
三名年輕人信以為真，接過藥包，仰頭就吞了下去。
很快，三人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體內的靈氣開始不受控制的躁動起來。
「張猛。」
張玄的聲音很輕。
「在！」
張猛帶著兩名護道組成員，快步穿過人群，直接攔在了那夥計面前。
他沒動手，只是舉起了一塊記錄板。
「按規矩，姓名，服用藥物，登記。」
那夥計還想狡辯，可看到張猛身後走來的兩名城衛，頓時沒了聲。
張猛將剩下的十八包烈陽散，連同那三名服藥者，一併登記在冊，然後把所有藥包都交到了王錄事面前的證物台上。
「大人，查獲違規藥物十八包。」
現場的修煉，被迫暫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玄身上，看他如何處理。
張玄能感覺到，自己識海中那股屬於導師的威壓正在蠢蠢欲動。
只要他一個念頭，就能用靈力把所有人的呼吸強行壓進同一個節拍。
但他沒有那麼做。
他只是看著那些因為騷動而停下修煉，臉上帶著不安的散修。
他收回了那股即將散出的威壓。
「所有人，從第一步，重新開始。」
這個決定，讓沈萬山都捏了一把汗。
城主府給的集會許可，是有時限的。
這麼一折騰，已經耗掉了小半個時辰。
張玄把失敗的風險，交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走到貨站中心，看了一眼腳下的地板，洞玄靈眼悄然開啟。
貨站的舊地基下，一道被廢棄多年的地脈靈槽，清晰的出現在他眼中。
那是當年張家祖礦商路留下的痕跡。
他從懷裡，取出那枚代表著族務共管人身份的銅印。
「張家族人何在？」
人群中，三十多名原張家的雜役和旁支子弟站了起來。
「將你們的族務共管牌，掛到三十六個分割槽的邊緣木樁上。」
三十多塊木牌被掛起。
張玄走到那道地脈靈槽的正上方，將手中的銅印重重按了下去。
「嗡」的一聲輕響。
一股微弱的共鳴，順著三十六塊木牌，牽引著張家的地脈靈氣，緩緩注入整個會場。
一層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細密光紋，開始在貨站上空，慢慢聚集。
第一輪吐納，終於在磕磕絆絆中完成。
張小石和魏長生拿著記錄冊，開始逐個區域檢查。
「西三區，宋文，靈氣留存時間，比他自己記錄的延長了三息。」
「他之前總是吐納完就急著起身，這次按規矩多坐了十息。」
「東七區，周福，他避開了你教的舊傷回沖路線，這次周天運轉順暢了很多。」
「東九區，何東林，他在第三個周天之後，第一次維持住了靈力沒有潰散。」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微小的變化，被記錄下來。
七個長期卡在瓶頸的散修，被列為了重點觀察物件。
就在這時，西三區的宋文，按照清單上的最後一個步驟，完成了最終的停息。
他面前的測靈砂盤上，那道屬於他的靈力痕跡非但沒有像往常一樣迅速消散，反而亮起了一陣微弱卻穩定的光芒。
他體內的靈力，開始向著鍊氣二層的關隘，發起了衝擊。
「所有分割槽，保持原節拍，不要停！」
張玄的聲音，及時響起。
王錄事幾乎在同時，抬手將那枚留影石的鏡頭，對準了盤膝而坐的宋文。
第一道破境的徵兆，在千人會場的中央，出現了。
宋文的身體微微一震，一股氣流以他為中心散開。
他面前的測靈石上，一道清晰的，代表著鍊氣二層的光芒，穩穩亮起。
王錄事抬起手，示意身後的城衛立刻記錄。
成了！
可沒等眾人發出一聲驚呼，另一個分割槽的測靈砂盤上，也開始出現了同樣穩定持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