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一襲白衣，走入貨站，嘈雜的人聲低了下去。
她沒看台上的張玄，徑直走向那堆積如山的冊子。
「林家，林婉兒。」
她先自報家門，聲音清冷，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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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怎麼來了？」
林家管事臉上堆起笑，快步迎了上去。
林婉兒沒理他，從魏長生手中接過了最上面的一本總名錄。
她看也沒看，直接將名錄遞給了王錄事。
「請錄事大人用府衙封印，將這本名冊的四角封住。」
王錄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張玄，沒說話，揮了揮手。
一名城衛立刻上前，用四張特製的符紙，將名冊的翻頁處牢牢封死。
林婉兒這才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剔透的玉簽，上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靈霄宗，備用驗簽。」
她將玉簽舉起，對著王錄事和七大家族的管事。
「此簽可自行感應名冊中的靈力印記，落點隨機。我不會觸碰名冊，以示公允。」
說完，她鬆開手。
玉簽懸浮在半空，滴溜溜一轉，化作一道微光，直接射向被封住的名冊。
光點在冊子上飛快遊走，最後停在了其中一頁。
「啪。」
一聲輕響，玉簽穿透封皮，釘在了一個名字上。
城衛上前，小心揭開封印，念出了那個名字。
「礦工，周福。」
人群里，一個身材壯碩，臉上帶著礦塵的漢子愣了一下，被人推了出來。
玉簽再次飛起，落下。
「藥園雜役，王二狗。」
「護道組成員，郭石。」
「旁聽散修，陳三。」
「旁聽散修，馬六。」
玉簽連續點了五個名字，身份各不相同。
七大家族的管事們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重要的那個。
林婉兒的目光，也落在了玉簽上。
玉簽最後一次懸停，光芒閃爍不定，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片刻後，它猛的落下，釘在了另一本單獨的冊子上。
那是莫問錢剛剛拿出來的，記錄著修煉失敗與退出人員的名單。
王錄事親自走過去，看了一眼，聲音不帶任何情緒的念了出來。
「未突破成員，劉秋。」
全場譁然。
連失敗退出的人都抽出來了。
這要是對不上，互助會今天就徹底成了個笑話。
「周福，王二狗，劉秋，出列。」
張玄的聲音響起。
三個被點到名的，連同另外三人，一起走到了台前，神情都有些緊張。
「周福，你先來。」
莫問錢走到他面前。
周福從懷裡掏出兩張紙，一張是發黃的藥方，一張是蓋著印的副簽。
「我之前在礦上被落石砸傷了腿，是魏老給看的。這是藥方。」
「後來張會長教了法子，我每天多挖一車礦，月底多領了半塊靈石的貢獻點，這是副簽。」
莫問錢接過兩張紙，轉身從自己那堆帳冊里翻找。
很快，他抽出兩頁，遞給王錄事。
「大人請看。總帳，庚字一百零三條，周福，領用活血草三株，記帳。」
「貢獻點兌付總帳，第三十七頁，周福，憑增產副簽，兌付貢獻點一點五。」
王錄事身後的書吏上前，接過所有票據，仔細比對著墨跡的新舊和紙張的磨損。
片刻後，他對王錄錄事搖了搖頭。
「核驗透過。」
接著是王二狗。
他拿出來的，是一張廢丹料的領用回執。
「我沒錢買藥，就按清單上說的，去丹房領了人家不要的藥渣，自己熬。」
莫問錢再次拿出帳冊。
「藥園雜役王二狗，以打掃丹房三次的貢獻點，兌換廢棄藥渣五斤。帳目在此。」
書吏再次核驗，結果依舊分毫不差。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叫劉秋的年輕人身上。
他臉色發白，手心全是汗。
趙家總管冷笑一聲，身體前傾，準備看好戲。
「說吧，互助會是怎麼騙你的。」
劉秋沒看他，而是對著張玄和王錄事，深深鞠了一躬。
「我……我沒突破。」
他聲音很低，卻像石頭一樣砸在眾人心頭。
「我試了兩次，都失敗了。」
他從懷裡，哆哆嗦嗦的掏出兩樣東西。
一張是寫著「退出」字樣的回執。
另一件，是一塊被布包著下品靈石。
「這是……這是我交的一塊靈石押金。退出的時候，魏老檢查了我的修煉記錄，確認我沒有胡來，就把錢退給我了。」
他又拿出一張藥方。
「魏老還說，我經脈有點小問題，讓我先停練，按這個方子養幾天。他說……他說不急於一時。」
失敗的案例。
退回的押金。
後續的調理方案。
這三樣東西，比任何成功的突破都更有說服力。
它證明了互助會的規矩，不是寫在紙上騙人的。
「不可能！」
林家管事猛的站了起來，指著林婉兒。
「小姐！夠了！別再給他們張目了！您這是在損害林家的聲譽！」
林婉兒沒有看他。
她走到長案前，在周福、王二狗、劉秋等六人的核驗記錄上，取出了自己的私印，一一蓋了下去。
清脆的印記聲，在安靜的貨站里格外清晰。
「我以我個人名義，為今日核驗結果作保。」
林家管事臉色變得鐵青。
大小姐這麼做了，就等於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林家事後也無法再否認這次的結果。
「驗簽可以被操控！」
趙家總管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第一輪，肯定是你們串通好的！」
「好。」
張玄笑了。
他轉向王錄事。
「大人，為了讓大家徹底放心，我們再抽一輪。」
他指了指旁邊剛剛由城衛封存起來的，那幾大箱還未拆封的散修需求登記冊。
「這一輪，不從我們的名錄抽。就從這些還沒正式加入的散修登記冊里抽。」
「勞煩大人，您親自抽。」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等於是把刀柄，完全交到了城主府手上。
王錄事深深看了張玄一眼，點了點頭。
他親自走到箱子前，隨機抽出五份登記冊，念出上面的名字。
五名剛剛才交了登記冊的散修被叫了出來，一臉茫然。
莫問錢和他的助手們再次忙碌起來。
核對姓名，核對他們登記的修煉難題，核對他們想兌換的資源。
半柱香後。
王錄事面前，五份剛剛完成的核驗報告，與那五名散修的口述，全部對應，分毫不差。
再也沒有人說話了。
王錄事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拿起桌案上那方代表著城主府權威的官印，在最終的審查文書上，重重蓋了下去。
「首輪財務核驗，透過。」
「隨機抽樣核驗，透過。」
「大會不存在隱瞞收費、虛構突破等欺詐行為。」
他將文書高高舉起。
「我宣布，財富覺醒大會，即刻起，獲准舉辦！」
他放下文書，又從身旁的箱子裡，取出另一份捲軸。
「城主府特批，飛升互助會，獲三十日合法集會許可。在此期間，一切依規行事，受城主府監督。」
他一揮手。
之前被封存的，護道隊那幾十件兵刃，被城衛抬了出來，物歸原主。
「嘩！」
貨站內外，壓抑了許久的歡呼聲，如同潮水般爆發開來。
七大家族的管事們，面如死灰，悄無聲息的退入了人群。
張玄的識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清晰。
【青雲城區域氣運場，已成型。】
【城市代理許可權，開啟。】
沒等他細看，一名城衛快步走到他面前，遞上了一枚青銅召帖。
「城主大人有令，大會結束後，請張會長入府一敘。」
風波平定，大會終於走上了正軌。
林婉兒收起了自己那份蓋了印的核驗副本，準備離開。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劉秋那張退藥回執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極淡的舊印，是一個翠竹的圖案。
她的動作停住了。
這個印記，她認得。
那是林家翠竹藥倉用的防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