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靈石的收據,被死死按在退費條款上。
整個貨站內外,上千道目光,瞬間從台上的張玄,轉移到了這個突然衝出來的灰衣散修身上。
「十塊靈石!是我半年的收入啊!」
灰衣散修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舉起另一隻手臂,指著自己的肩膀。
「我就是信了他們的鬼話,才花了這筆錢,現在靈力岔了路,經脈天天跟針扎一樣疼!」
「他們不退錢,還說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番控訴,比七大家族的任何指責都來得致命。
趙家總管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沈萬山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手心裡全是汗。
王錄事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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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一名城衛,已經將手按在了記錄文書上,準備隨時記下「封停大會」的命令。
張玄看著那個散修,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有開口反駁,對著王錄事那邊做了一個手勢。
「這位大人,勞煩您先接管一下證物。」
一名城衛走上前,從那灰衣散修手裡取過收據,放進證物袋裡封好。
動作做完,灰衣散修還想再喊。
張玄卻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清單首頁上。
「這位兄弟,你先別急。」
張玄看著他,語氣很平緩。
「你既然是照著這上面的規矩來的,想必也仔細看過。」
「勞駕,你把這幾條,當著大家的面,再念一遍。」
灰衣散修愣住了。
他沒想到張玄會是這個反應。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錄事看著張玄,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念!」
趙家總管在台下喊道:
「照著他的念!看他怎麼把這騙局念出花來!」
灰衣散修被眾人盯著,騎虎難下,只能咬著牙,照著清單上的字一個一個念出來。
「第一條,基礎診斷,分文不取。」
「第二條,自願購買會內藥材或功法拓本,單次上限兩塊下品靈石。」
「第三條,凡七日內修煉無任何改善者,可憑身份腰牌與登記記錄,無條件退出,所有押金當場退還。」
他念到這裡,聲音越來越大,彷佛找到了底氣。
「第四條!」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凡查實互助會存在任何欺詐、誘導行為,證據確鑿,經城主府核驗,三倍賠付!」
念完,他通紅著眼睛瞪著張玄。
「我這張收據,十塊靈石!遠超你們說的兩塊!你們怎麼解釋!」
「解釋不了,就按規矩,賠我三十塊靈石!」
人群炸開了鍋。
張玄點了點頭。
「說得對,按規矩來。」
他轉身對莫問錢說了一句。
莫問錢二話不說,點出了三十塊下品靈石,交到了王錄事面前的桌案上。
「大人,這是預留的賠付款。在事情查清之前,先由城主府封存。如果最後證實是我們互助會的錯,這筆錢,直接賠付給這位兄弟。」
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那灰衣散修也傻了眼,他本來是來鬧事的,沒想到對方直接把錢都拍桌上了。
王錄事看了一眼那三十塊靈石,沒有立刻封存,而是對身邊的城衛說。
「驗票。」
那名城衛將證物袋裡的收據取出,遞給了台上的莫問錢。
莫問錢接過收據,沒去看上面的金額。
他的手指,在那張紙上輕輕滑過。
「紙張,是趙家藥鋪去年用的青葉紙。」
他又把收據湊到鼻尖聞了聞。
「印泥,混了枯骨草的粉末,也是趙家的防偽手法。」
趙家總管的臉色,開始有些不自然。
莫問錢的手指,最後停在了收據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編號上。
「我們互助會所有的票據,都從庚字冊出。這張票的編號,是丁一百三十七。」
「趙家藥鋪去年開春就作廢的,正是丁字冊。」
莫問錢抬起頭,看向臉色發白的趙家總管。
「最關鍵的是,這張票的紙角,還留著趙家獨有的三葉草藥紋暗印。」
證據一條接著一條,砸得那個灰衣散修連連後退。
「不!不可能!」
他還在嘴硬。
「就算收據有問題,可我的傷是真的!就是練了你們的法子才受的傷!」
「好。」
張玄走了過來。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要麼,當著王錄事和所有人的面,我給你免費診斷。但你得簽下這份診斷同意書,事後不得反悔。」
「要麼,你現在就可以走。互助會還會補給你半日的誤工費和車馬錢,五斤靈米。」
這個選擇,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灰衣散修看著張玄平靜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神情嚴肅的城衛,心一橫。
「我診斷!我讓你當眾出醜!」
他在城衛遞過來的同意書上,重重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張玄走到對方面前,識海中的洞玄靈眼悄然開啟。
只一眼,他就看清了對方體內靈力的走向。
一股燥熱的火性靈力,堵在右肩的一處舊傷附近,不上不下,反覆衝擊著脆弱的經脈。
「你的傷,我看完了。」
張玄收回目光。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張玄施展什麼神奇手段。
「停練七日,然後把你現在用的火性散劑,全部撤掉。」
「七日之後,來貨站複查經脈。」
張玄只說了簡單的兩句話。
「就這?」
灰衣散修不敢相信。
「你不給我治?」
「我們的規矩,是教人看清問題,不是當場治好問題。」
張玄看著他說。
「如果你不信,現在依然可以拿著五斤靈米離開。」
魏長生此時走了過來,對著那灰衣散修一拱手。
「這位小兄弟,可否把你用的藥包,給老朽看一眼?」
灰衣散修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魏長生開啟聞了聞,又用指甲捻起一點粉末。
「果然是烈陽末。趙家藥鋪新出的藥,藥性剛猛,最忌諱和舊傷一起用。」
他把藥包翻過來,指著布包的封線。
「這條用來防偽的紅棉線,和那張假收據紙角上的三葉草藥紋,是同一個批次的。」
物證,形成了完整的閉環。
王錄事站起身,走到了趙家總管面前。
「趙總管,看來你要跟我們回城主府,解釋一下這丁字冊的事了。」
說完,他一揮手,兩名城衛立刻上前。
王錄事又轉頭對張玄說:
「封停請求,撤銷。賠付準備,解除。」
那三十塊靈石,被莫問錢重新收回了錢箱。
灰衣散修面如死灰,最後還是接過了魏長生遞來的複診木牌,失魂落魄的退到了一邊。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大會恢復了秩序。
林家的管事眼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高聲喊道。
「誰知道你們剛剛那些所謂的成功案例,是不是提前找好的託兒!」
「沒錯!都是演的!」
新的質疑聲,此起彼伏。
張玄還沒開口。
張小石抱著一摞厚厚的,沾滿了泥灰和汗漬的冊子,走到了台前的測靈石旁。
他沒有展示自己如今的修為。
只是把最上面那本舊冊子,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那冊子的首頁,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
「張小石,鍊氣一層。修煉記錄,第一日。」
「引氣入體,周天未半,靈力潰散。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