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錄事的手,拍在那本薄薄的冊子上。
「證明它。」
他盯著張玄,話里沒有半點溫度。
「現在,就在這裡。」
張玄笑了。
他對著陸陸續續到來的散修們,伸出了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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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診斷。」
「大會不教你怎麼修煉,先教你怎麼給自己看病。」
他從旁邊拿起一炷半尺長的細香,插在台前的香爐里。
「一炷香的時間。」
「所有人都坐下,感知你吐納時,靈氣從哪裡進來,在哪裡停留,又從哪裡漏掉。」
「用炭筆,在發給你們的空白人行圖上,把這三個位置標出來。」
「一炷香後,誰的圖是空白的,誰就沒資格聽下面的內容。」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不教功法,先畫圖?
這算什麼大會?
趙家的總管第一個發出冷笑,靠在椅子上,準備看張玄怎麼收場。
張玄沒理會那些議論。
他親自點燃了那炷香。
青煙裊裊升起。
那些散修們你看我,我看你,大部分人都沒動。
只有互助會的那五百多名成員,二話不說,直接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漸漸的,一些猶豫不決的散修,看到旁邊的人都坐下了,也跟著照做。
很快,整個貨站,除了前排那些找茬的,所有人都進入了粗淺的內視狀態。
張玄走到台邊,聲音傳遍全場。
「第二步,記錄。」
「從明天開始,每天的吐納,不許再憑感覺。你們要記下時長、次數,還有身體最細微的反應。」
他看向魏長生。
魏長生會意,走上前來,洪亮的聲音蓋過了所有雜音。
「老朽只說三件事。」
「吐納時胸口發悶,停下。」
「經脈出現針扎似的刺痛,停下。」
「靈力在體內亂沖,控制不住,立刻停下!」
「這三條,是停練的訊號。誰不停,誰就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
魏長生這個活生生的例子站在那裡,他的話,比任何功法都更有分量。
接著,莫問錢走到了另一塊木板前。
「第三步,記帳。」
他的算盤撥得飛快,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們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修煉建一本帳。」
「今天吃了幾斤靈米,用了一顆什麼丹藥,吸收了一塊什麼品相的靈石,都給我記清楚!」
他指著帳板上的兩個名字。
「同樣是三塊下品靈石買來的回氣丹,王二用完,能多搬三十塊礦石。李三用完,半個時辰就沒了感覺。」
「為什麼?因為李三的吐納法門,漏氣!」
「資源沒用對,吃再多丹藥,都是在往漏水的缸里倒水,白費!」
這話,讓台下無數散修的臉都白了。
誰沒幹過這種事?
張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四步,互查。」
「從今天起,三人一組。你們不許替對方運功,不許借靈石給對方,只負責一件事。」
他看向張猛。
張猛帶著護道組的人,往前站了一步,氣勢沉凝。
「你們只負責提醒同伴,今天的記錄有沒有漏項,身體反應有沒有異常。」
「誰要是敢強迫同伴修煉,或者搶占別人的資源,可以來護道隊登記。」
「查實一次,貢獻點清零。查實兩次,逐出互助會。」
冰冷的規矩,反而讓那些散修感到了一絲安心。
最後,張玄走回台前。
他拿起那本《三十天鍊氣執行清單》,翻到了第一頁。
「第五步,覆盤。」
「每七天,你們要對照記錄,看看自己的靈力存留時間,有沒有變化。」
「如果沒有,清單首頁寫得很清楚。」
他將那一頁展示給所有人看。
上面用最醒目的字寫著:
凡七日內修煉無任何改善者,可憑身份腰牌與登記記錄,無條件退出,所有押金當場退還。
「我們這裡,不保證任何人突破。」
「我們只提供一個可以讓你看清自己修煉問題的法子。如果這個法子不適合你,隨時可以走。」
話音剛落,前排趙家的總管就站了起來。
「說得好聽!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本事,你現在就讓大家看到效果!」
「對!現場見效!」
「別拿什麼七天後說事!」
七大家族的人紛紛起鬨。
王錄事也看向張玄,眼神裡帶著審視。
「我拒絕。」
張玄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不會為了證明給你們看,就用靈力灌頂,催生出一個假的突破者。」
「那是騙子才幹的事。」
他環視台下。
「但是,我可以讓你們看到,什麼叫可驗證的改善。」
他看向張小石。
「小石,去挑二十個小組,很多年都沒突破的,鍊氣二層以下的。」
這是最難啃的骨頭。
突破難,修為低,幾乎是被所有宗門放棄的廢材。
很快,六十個面黃肌瘦、眼神裡帶著不安的年輕人,被帶到了台前。
「張會長,我們……」
「別怕。」
張玄對他們說。
「你們要做的,和所有人一樣。先診斷,再測試。」
「我們不比誰修為高,只比一件事,靈氣在你們體內,能多留住哪怕一絲一息。」
張小石開始帶著這二十個小組,重新演練「找門、留氣、壓爐」的基礎步驟。
一遍,兩遍……
台下的人看得昏昏欲睡,趙家總管臉上的嘲諷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小組的少年,突然睜開眼。
「小石哥,我好像……找到了。」
「我每次吐納完,都急著站起來,感覺胸口有一股氣,直接就散掉了。」
張小石走過去,讓他重新做了一遍。
「這次,吐納結束後,別動。在原地多坐十息。」
那少年照做了。
十息之後,他面前的測靈砂盤上,那一點點微弱的光芒,明顯比之前黯淡得慢了許多。
「我的也是!」
「我也是!原來是起身太快了!」
很快,二十個小組裡,有十三個小組都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他們調整了靜坐的次序後,測靈砂上的留痕時間,都得到了肉眼可見的延長。
這種實實在在的變化,這種「原來我以前都做錯了」的醒悟,比任何虛假的奇蹟都更有衝擊力。
貨站內外,上千名散修的眼神,慢慢變了。
懷疑變成了好奇,好奇變成了渴望。
「發清單!」
張玄一聲令下。
幾百名互助會成員立刻行動,將一摞摞清單發向翹首以盼的人群。
會場的氣氛,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就在這時。
「等一下!」
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後排的人群中擠了出來。
一個穿著灰色布衣,面相普通的散修,手裡攥著一張紙,跌跌撞撞的衝到台前。
他沒有去看張玄,而是死死盯著王錄事。
「大人!他們是騙子!」
他指著清單首頁那條退出的條款,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什麼無條件退出!都是假的!」
「他們先收錢,再用這種完不成的規矩,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回去!」
說著,他將手裡的那張紙,重重壓在了那條退費條款上。
那是一張十靈石的收據。
「我請求城主府,立即封停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