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石的血一下子涌到了頭頂,他下意識就想衝過去。
可他剛邁出一步,就看見屋裡更多的東西被丟了出來。
一個少年想去撿散落的名冊,被執法堂的人一腳踹在肩上,摔倒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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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不能衝動,張導師說過,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他快步上前,雙手按住馬車的車轅。
劉主事正指揮著手下,看到張小石,不耐煩的舉起手裡的族務令牌晃了晃。
「族長有令,飛升互助會圖謀不軌,其首領張玄已被收押!各處帳冊、木牌、藥材,全數收繳!」
張小石盯住那塊令牌,學著張玄的口吻說:
「藥是給傷員的,帳是大家一筆筆做出來的,你們拿走可以,先把封條編號寫清。」
劉主事皺起眉。
「你一個旁支小子,也敢在這裡談條件?」
「我不談條件。」
張小石把手從車轅上收回來,扭頭喊住巷口兩個互助會少年。
「你們拿紙筆,記箱子數,記封條號,誰碰過箱子,全記上!」
一個少年抹了把臉上的灰,立刻蹲到泥地里舖開紙。
另一個抬頭看著執法堂弟子,手有些抖。
「他們要是不報名字呢?」
「就記衣服上的執法牌,記腰牌,記臉。」
張小石指向車後的北河行護衛。
「還有他們,四個人,一個都別漏。」
劉主事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抬腳踢開地上的一個藥包。
「記這個有什麼用?這些都是亂黨的贓物,收繳之後,一律銷毀!北河行護衛是奉張家外務令協助辦事,輪不到你查。」
張小石彎腰撿起藥包,拍掉上面的泥,對身旁記錄的少年開口。
「甲字號帳箱,封條編號庚四一。乙字號帳箱,封條編號庚四三。」
那少年反應很快,立刻用炭筆在木板上記錄。
一名執法堂弟子提著刀走過來。
「再擋車,把你也按同黨抓走。」
張小石沒有退,目光落在那人腰間的牌子上。
「丁字七隊,第三個。」
蹲在地上的少年立刻寫下。
那執法弟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上有些掛不住。
劉主事的臉色徹底變了,這小子是在給他留查驗去向的底帳!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猛帶著護道組趕到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四名北河行的重甲護衛,眼裡的火氣幾乎要冒出來。
有三名剛領了藥的成員,已經抽出兵器,準備衝上去。
「誰讓你們拔刀的!刀放下!」
張猛上前一步,伸手奪下其中一人的短刀。
「導師的話都忘了?規矩是拿來看的?帳能查,人能保,誰先動手,誰就給他們遞刀子!」
說完,他走到馬車邊,抽出自己的短刀,在馬車的橫木上刻下那兩個封條的編號。
劉主事沉下臉。
「張猛,你想幹什麼?」
張猛抬起頭,用刀尖指著橫木上的刻痕。
「我刻好編號,也請主事當場確認,免得路上顛簸,封條掉了,說不清楚。回頭少一隻,多一隻,都能查。」
「你若覺得不妥,現在就當著大家的面,把箱子開啟,重新封。」
劉主事看著那深刻的刀痕,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
張猛側過身,讓張小石靠近。
「這邊我守著,你帶兩個人去祖堂外等訊息。」
他又看了一眼那輛馬車。
「車輪總要過路,箱子總要進門,今天留下的字,往後都能拿回來。」
……
祖堂。
氣氛比外面的棚戶巷還要壓抑。
莫問錢抱著七本用三族老靈印封存的帳冊,緩步走了進來。
張海立刻開口:
「莫問錢,帳冊交由執法堂統一保管!」
莫問錢像是沒聽見,徑直走到長案前,將七本帳冊整齊的擺放在上面。
張九峰那根烏木杖,輕輕壓在了長案的邊緣。
「帳冊既已封存,今日就由他翻。」
「誰想抽頁換本,老夫先斷誰的手。」
張海只能閉上嘴,眼神卻盯著莫問錢的手。
莫問錢先拿起那本《祖庫出入冊》,翻到中間,將斷口處展示給三位族老看。
頁碼從一百一十七跳到一百一十九,中間留著一道整齊的裁口。
「第一百一十八頁,被人裁了。老祖請看,這頁不是自然破損。」
他又從懷裡取出一張被水汽浸開的殘頁,貼到裁口旁邊。
紙張嚴絲合縫。
緊接著,莫問錢取出那張缺角的靈票,與帳冊的斷口輕輕拼合。
同樣嚴絲合縫。
靈票上,還有一行小字。
「舊藥園,定金,八十。」
落款的日期,比祖庫失竊的日子早了三天。
大族老的呼吸,重了一分。
張海靠回椅背,冷哼一聲。
「北河行預付未來收益,有何不妥?」
莫問錢放下靈票,又攤開了那本從安運車隊找到的腳費簿。
「若是預借收益,十二名護衛的路費、馬料、過豐河渡口的稅錢,還有一筆轉運保費,為何都記在祖產轉運一欄?」
他用手指點著其中幾行墨字。
「出城費兩塊靈石,渡口稅一塊,護衛腳費四塊。安運車隊收的是祖產原契押運錢。」
三族老低頭核對,手指停在同一頁上。
莫問錢將最後一份證據,北河行那張封蠟紙推到長案中間。
「上面留下的待交割契號,甲七三,丙二九。」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那枚青銅儲物戒。
「恰好,就對應著儲物戒里,西三區靈田和舊藥園的兩份原契。」
完整的交易鏈,浮出了水面。
「一派胡言!偽帳!」
張海拍案起身。
「莫問錢,你身為張玄心腹,私自拼頁造票,意圖污衊族長,該按偽帳罪收押!」
一直坐在偏席,戴著鎖靈鏈的張玄,此時開口了。
「帳本能作假,東西不會。」
他看向長案。
「請老祖下令,核驗三樣東西。」
「祖庫那三道禁制門上的封條,看看離庫前後,有無破損。」
「派人去豐河渡口,查安運車隊那筆過路稅的實繳記錄。」
「傳北河行馮掌柜,當面對質那張封蠟紙上的地契編號。」
「這三樣,都是實物,做不了假。」
張玄抬起手腕,鎖鏈輕響,目光轉向張海。
「三樣只要有一樣對不上,莫先生按偽帳罪處置。三樣都對上,張海你收八十靈石、調十二名護衛、預備轉走祖產,這筆帳就得重新算。」
張海的袖口動了動。
「一個被收押的人,也配在祖堂指手畫腳?」
張九峰抬起烏木杖,杖端點在張海手邊的外務令上。
張海抬頭。
「老祖,外面還在查封互助會據點,令牌一扣,執法堂如何辦事?」
「查封照舊,外務令暫扣。」
張九峰掌心一翻,那枚令牌便發出一聲輕響,光芒黯淡下去,隨即飛到了主位旁的木架上。
「從現在起,執法堂每調一隊人,每收一箱物,都要報祖堂留檔。」
張海站在原地,臉沒了血色,額角滲出冷汗。
莫問錢合上腳費簿,補充道:
「帳上還有北河行的收貨日期,安運車隊的入城時辰,周成領錢的簽字。老祖只要派人去一趟車隊舊帳房,能查的還有不少。」
張九峰沒有立刻點頭,目光落回驗血石盆。
青銅儲物戒安靜躺在石盆中,戒身上還有張玄滴下的血。
「這些帳,能證張海提前收錢,也能證祖產交易早有安排。」
他抬起烏木杖,指了指儲物戒。
「可戒指為何會落到張玄床下,仍未查清。」
「張玄,你再滴一滴血。老夫要親自看看,這枚戒指里,除了地契,還藏著什麼。祖印查封紋殘留,戒內每一道封印都要驗。」
張玄抬起手。
張九峰的烏木杖,輕輕托起了那枚青銅儲物戒。
就在杖端觸碰到戒指的一剎那,戒身內壁,一道細微刻線忽然浮現了出來。
別人看不到那條線後的景象。
但張玄的洞玄靈眼,卻在那條細線的後方,看見了一個被符文鎖住的第二層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