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在張玄指尖凝聚,但沒有立刻滴下。
「族長的位置,我現在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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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張九峰的臉上,平靜的移回長案的帳冊上。
「我只要張家的人有路走,帳能算清,做事的人能拿到該拿的東西。」
這平靜的目光,這淡然的話語,就是最好的回答。
張海抓住機會,立刻對著張九峰躬身,語氣急切。
「老祖宗,此子野心昭然若揭!話誰都會講,既然他想算清,便請立即驗戒,以正視聽!」
張九峰的視線在張玄和張海之間停留了片刻。
最後落在那枚戒指上,蒼老的聲音不帶波瀾。
「驗。」
他抬起烏木杖,杖端指向驗血石盆。
「取血驗戒,祖印作見證。」
那滴早已凝聚的鮮紅血珠,終於滴落下去。
「嗒。」
一聲輕響,血珠落在了青銅儲物戒的正中間。
瞬間,戒身上古樸的暗褐紋路彷佛活了過來,驟然亮起血色光芒!
祖堂之內,三聲輕微的脆響接連響起。
「咔。」
第一道封紋散了。
「咔。」
第二道封紋散了。
張海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住袖口。
當第三聲「咔」響起時,第三道封紋徹底散開!
青銅儲物戒猛的從石盆中懸浮而起,停在半空,戒口吐出一團柔和的白光。
光芒中,四卷用特殊獸皮卷好的捲軸和一枚色澤烏沉的方印,從中依次飄落,掉在下方的驗血石盆里。
正是失竊的四份祖產原始地契,和那枚屬於前族長的烏金舊印!
張海的眼中閃過狂喜。
「老祖,這還要查什麼?」
他抬手直指石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快意。
不等張九峰開口,大族老已拿起其中一張地契翻到契尾處。
「祖庫紅紋還在。」
二族老接過另一張,催動靈力查驗靈印。
「西三區靈田,契號甲七三。」
三族老則翻出舊藥園地契,手掌停在紙頁上。
「藥園契號丙二九,和祖庫存冊能對上。」
張九峰一招手,四張地契與烏金舊印一同飛到他掌前。
他閉目片刻,一縷靈識逐份掃過。
「地契無誤。」
他睜開眼。
「靈田三處,舊藥園一處,皆為張家祖產原契。」
他又拿起那枚烏金舊印轉了一圈,印底的「祖產代管」四個古字顯露出來。
張九峰抬起手,朝印章點出一道靈力。
嗡!
烏金舊印泛起血光,張玄體內的血脈印記隨之回應。
同一時間,祖堂上空的祖印也亮了起來!
兩道血光在空中交纏片刻,最終緩緩歸於平靜。
「直系血脈,能對上。」
「老祖宗!」
張海往前跨出一步,聲音因為狂喜都有些發顫了。
「人贓並獲!血脈為證!這儲物戒,只有他能開!這地契,只有他能拿!祖庫失竊那晚,除了他,還有誰能取走這些東西?」
他指向那些帳冊。
「北河行那張靈票,最多只能證明有人提前收了錢,收錢的人是誰,錢要拿去做什麼,都還能扯!」
「可眼前這枚戒,卻證明張玄具備取走地契、操控祖產的所有條件!」
他抬起頭,眼中全是狠厲。
「我請求老祖,按盜取祖產、圖謀家族根基的重罪,立刻剝奪張玄少族長名籍!」
「並將他身邊的飛升互助會,一併列為待清查的亂黨組織!」
「老祖!」
莫問錢急了,抱著一疊收據殘角快步上前。
「周成袖裡搜出的收據還有轉運暗記,北河行定金早於失竊三日,安運車隊的貨單也能對上,時間線……」
張九峰抬起烏木杖,祖印投下一道黃光,將桌上所有的證物都壓在原處。
「放下。」
莫問錢的腳步停下。
張九峰掃過張玄,又掃過張海,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時間線可疑,能證明此案還有別的手腳,但它洗不清張玄。」
「儲物戒認主,也洗不清你張海。」
一句話,讓祖堂內的氣氛再次僵住。
張海袖口微動,臉上的喜意收斂了些。
不過至少在表面上,他已經占盡了所有的證據優勢。
張九峰的目光,重新回到張玄身上。
「這枚舊印,可是你父親的遺物?」
張玄看著那枚烏金舊印,喉結動了動。
父親留下的東西,本該是他在張家最後的依憑。
如今卻被擺在案上,成了壓向他的證物。
他點了點頭。
「是,烏金舊印,確實是我父親的。」
「承認就好。」
張海哼了一聲。
「我承認遺物歸屬,不承認盜契罪名。」
張玄將那副鎖靈鏈往前遞了遞,鏈條發出輕響。
「在所有帳目核對清楚前,我接受繼續拘押。我只有一個要求,請老祖把四份地契的契書編號,同北河行封蠟、安運車隊貨單逐字核對。再查這四份契書入祖庫時的記錄,查它們離庫前後,誰碰過祖庫鑰牌,誰接過北河行的靈石。」
他目光灼灼,看著張九峰。
「核驗結果出來前,我繼續戴鎖靈鏈,縛脈釘也留著。我只換一條,地契、帳冊、獎勵池,誰都不能單方拿走,誰也不能毀掉一頁。」
張九峰盯著張玄手腕上那個還在滲血的血洞,許久才開口。
「你把自己壓在這裡,想換張家的規矩?」
「規矩能保住,張家才有以後。」
張玄掌心收緊,鎖鏈再次碰出輕響。
張九峰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坐回主位。
一縷更加精純的靈識探入舊印之中。
「印里除了代管許可權,還留著你父親最後一次巡查祖產時的靈力氣息。舊藥園的石路,南坡靈田的渠口,祖礦外圍的巡查碑……」
這句話,本可以成為一條重要的線索。
此刻卻從另一個方面,徹底坐實了張玄的血脈資格。
張海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不住了。
許久,張九峰的聲音響徹祖堂。
「臨時裁決。」
「張玄繼續關入祖堂暗牢,鎖靈鏈不得解,縛脈釘維持壓制。」
「祖產地契、互助會帳冊、獎勵池物資,由三位族老共同封存,等待覆核,地契編號未覆核前,此案不許定罪。」
「周成與黑市活口暫押祖堂,無我手令,任何人不得私審。」
張海低頭行禮。
「張海領命。」
兩名族衛走到張玄身側。
張玄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莫問錢。
「帳別斷。」
莫問錢把算盤塞回袖中,重重點頭。
「少爺放心,帳在,人就在。」
張玄被帶了下去。
等祖堂大門緩緩合上,張海才轉身,朝大族老伸出手。
「族務令牌。」
大族老猶豫片刻,還是把一枚代表臨時族務權力的令牌遞了過去,沉聲警告:
「外務由你暫管,封存物不得碰,祖堂囚犯不得碰。」
張海接過令牌,轉身就走出了祖堂。
劉主事帶著執法堂的人早已候在階下。
張海將令牌高高舉起,聲音傳遍了整個外院。
「傳我令!飛升互助會圖謀不軌,其首領張玄已被收押!即刻起,封!」
「封鎖城內外全部二十三個互助會聯絡點!木牌、藥材、貢獻簿、兌取記錄,全數收繳!」
「但有反抗者,以張玄同黨論處!」
劉主事遲疑了一下。
「北河行派來的護衛,要不要調回去?」
張海冷笑一聲。
「讓他們跟著。今日先收帳箱,互助會手裡沒帳,沒藥,撐不了多久。」
祖堂外,廊下的張猛聽見執法堂集結的腳步聲,心猛的一沉,立刻吩咐護道組。
「分三隊,守家眷,守診療點,守糧倉!守住人,誰都別亂動!」
……
晨光落在棚戶巷的泥地上。
第一處被封的,就是離張家最近的那個棚戶區聯絡點。
當張小石氣喘吁吁的衝到巷口時,正好看見聯絡點的木門被執法堂的人一腳踹開!
屋裡傳來桌椅被砸碎的聲音,和族人抱著藥包的哭喊。
緊接著,一個用來存放貢獻記錄的帳箱被兩名執法堂弟子抬了出來,粗暴的扔上了一輛馬車。
在馬車的後面,還跟著四名穿著重甲的護衛。
那些護衛的盔甲樣式,他見過。
正是北河行商隊的私用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