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堂偏廳。
空氣里還殘留著草藥和血腥的氣味。
張玄左肩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
他伸出被鎖靈鏈重新捆住的雙手,將那枚沾著血的缺月刃碎片,放在了三位族老面前的長案上。
旁邊,是那塊從死士袖中搜出的黑市僱傭鐵牌。
張海派來的執法堂主事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卻又不敢在三位族老面前直接闖進來。
「莫先生。」
張玄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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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錢立刻上前,從懷裡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是當初從刀疤臉身上繳獲的僱傭契約拓本。
他又拿出了那張從帳冊夾層里找到的,本該作廢的靈票。
四件東西,並排放在一起。
張玄的洞玄靈眼開啟,靈力在四件物品上殘留的微弱氣息,在他眼中呈現出四道不同的軌跡。
但軌跡的末端,都指向同一種用靈力打下的鎖印。
手法,完全一樣。
「莫先生,看看那張靈票上的私印。」
張玄的聲音響起。
莫問錢會意,拿起靈票,小心翼翼的將它和那份舊僱傭契約的拓本湊到一起。
契約右下角,蓋著一枚硃砂私印,印記缺了一個角。
靈票上的印記,也缺了一個角。
當兩張紙湊在一起時,兩個殘缺的印記,拼成了一枚完整的「海」字私印。
「嘶……」
三族老忍不住吸了口氣。
「再看兵器。」
張玄的視線,落在了那枚缺月刃碎片上。
莫問錢拿起碎片,又翻開契約的附頁,那裡記錄著上次僱傭死士的兵器詳情。
「編號,庚辰四七。」
莫問錢的手指,點在附頁的一行小字上。
他又將碎片翻轉,在刀柄連線處,同樣刻著一行幾乎磨損的編號。
庚辰四七。
「兩次襲擊,用的兵器,來自同一批鍛造。」
「兩次僱傭,蓋的私印,來自同一個人。」
莫問錢一字一句的說完,整個偏廳安靜得可怕。
就在這時,虎哥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他手裡捧著一堆用布包著的碎紙片。
「莫先生,我去了趟安運車隊的舊馬廄,從糞槽底下翻出來的!」
他將碎紙片倒在桌上。
莫問錢的眼睛亮了,他飛快的將那些沾著污泥的紙片拼湊起來。
一張被撕碎的封蠟紙,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封蠟的正面,是一個「馮」字私記。
背面,用特殊的墨水畫著一個車軸紋路,和虎哥之前拓印下來的一模一樣。
最關鍵的是,在馮字私記的旁邊,還用靈力刻著一個日期。
比祖庫失竊,整整早了三天。
「先是北河行的馮掌柜付了定金,然後安運車隊運了貨,貨款進了張海的私庫。」
「三天後,祖庫的地契才丟了,最後,在我房裡搜出了所謂的贓物。」
張玄的聲音很平,他只是將發生的事情按時間順序重新說了一遍。
可這幾句話,卻讓三位族老的臉色變得鐵青。
栽贓的動機,成立了。
「請祖堂證物匣。」
張玄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一名雜役很快捧來一個刻滿封印符文的黑鐵盒子。
張玄示意莫問錢,將原帳、靈票、兵器和拼好的封蠟紙,一件件放了進去。
最後,莫問錢遲疑了一下,看向張玄。
箱子裡,還放著幾本泛黃的舊帳冊,那是張玄父親當年掌管產業時留下的。
這些帳目一旦公開,張玄父親那一脈的所有產業記錄,都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其中若有任何一點瑕疵,都可能被張海反咬一口。
張玄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莫問錢不再猶豫,將那幾本舊帳冊也一併放入了證物匣。
「請三位族老,以共同靈印封存。」
張玄此舉,等於放棄了所有私下翻盤的可能,把一切都放在了明日的公審之上。
大族老看著張玄,眼神複雜。
他終於點了點頭,第一個伸出手,一指懸在證物匣的上方。
另外兩位族老也相繼上前,準備打下自己的靈印。
「慢著!」
執法堂主事再也站不住了,他大步闖了進來。
「張玄仍在拘押,這些物證來路不明,不合規矩!必須交由執法堂統一保管,驗明真偽!」
他伸手就要去搶那個鐵匣子。
「劉主事。」
莫問錢不急不緩的從懷裡拿出那份先前由三位族老共同籤押的拘押令,當著所有人的面展開。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
「此案公開審理,在審帳結果出來前,互助會的物資誰也不准動,我們的人一個也不准處置。」
「這證物,自然也該由祖堂保管。」
「劉主事現在要搶,是想違抗三位族老的命令嗎?」
劉主事的臉色漲紅,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張玄沒理他,對押著那名活口的護道組成員使了個眼色。
那名被點了穴道的死士被推到長案前。
張玄將那枚缺月刃的碎片,遞到他眼前。
死士瞪大眼睛,面露驚慌。
他想說什麼,嘴巴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手腕上那個黑色的印記,滲出一絲暗紅色的光。
是黑市的禁制,一旦說出僱主,立刻就會魂飛魄散。
「不用你說。」
張玄的洞玄靈眼清晰的看見,當這名死士的目光掃過那張安運車隊的封蠟紙時,他的識海深處,一道模糊的印記閃爍了一下。
那是一副畫面。
一個乾瘦的身影,正在從一輛印著車軸標記的馬車上,往下搬運箱子。
那個身影,是周成。
「周成收的貨。」
張玄將自己看到的東西,直接說了出來。
這不能作為直接證據,卻能作為最有力的旁證。
三位族老對視一眼,不再有任何猶豫,同時催動靈力。
三道靈印,徹底烙印在證物匣上。
「嗡!」
整個證物匣發出一聲輕鳴,所有的符文全部亮起,徹底封死。
就在靈印落下的那一刻。
「轟隆……」
整座祖堂,連同腳下的大地,都輕微的震動了一下。
偏廳深處,供奉著歷代祖先牌位的供桌上,一枚早已失去光澤的石印,忽然懸浮了起來。
石印上散發出的柔和光芒,穿透了黑鐵證物匣,直接照在了那張拼湊起來的封蠟紙上。
紙片上,北河行那個不起眼的轉運暗記,被靈光一照,竟然浮現出了一隻血色蝙蝠的虛影。
血魂宗!
三位族老臉色大變。
張海賣的,不止是祖產!
也就在這時。
「咯……吱……呀……」
一聲沉重而壓抑的摩擦聲,從祖堂最深處的禁地傳來。
那裡,一扇緊閉了十七年的石門正在緩緩移動。
石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一隻枯瘦的手掌扶住了門沿。
一股築基後期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張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