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鐵鏈貼上皮膚,順著手腕「嘩啦」一繞,死死扣緊。
那名看守魂燈的魔修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他身後無聲無息的出現了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架住了韓蒼的胳膊。
「韓執事,舵主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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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蒼被拖向地下石室深處,沒有絲毫掙扎。
石室中間,陣法光芒明滅不定,一道戴著黑銅面具的虛影懸在半空。
面具之下沒有五官,只有令人心悸的扭曲黑暗,散發著壓抑的氣息。
他面前的石桌上,整齊擺著二十七盞已經熄滅的魂燈。
每一盞,都對應著他親手送出去的路線圖上的一條人命,一個據點。
「韓蒼。」
面具虛影發出聲音,不帶任何情緒,讓整個石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二十七盞燈,一夜之間,全滅了。」
虛影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你送出去的路線,很管用。」
話音一轉,質問陡然降臨。
「你的路線,為什麼會全盤泄露?」
韓蒼被兩個執法魔修按著肩膀,強行跪在地上。
他抬起頭,攤開自己被血誓燙得焦黑的右手掌心。
「舵主,屬下辦事不利,自知罪責難逃。」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傷後虛弱。
「但這份圖,從分舵到送出去,需要經過七位聯絡人的中轉。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任何一個人,都有機會抄錄。」
面具後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帶進來。」
石門再次開啟,七個穿著各異的血魂宗魔修被陸續推了進來。
他們神色慌張,彼此之間都下意識的保持著距離,跪在韓蒼旁邊。
「舵主!這事不怪我!」
第一個尖嘴猴腮的魔修立刻喊冤。
「是執法隊的林副手太輕敵!我早就提醒過他,那個飛升互助會邪門得很!」
另一個矮胖的魔修也跟著叫嚷。
「糧油鋪失守,是因為劉副手非要硬闖!我這邊香燭鋪的接頭人李四也擅自改了時辰!不然補給隊怎麼可能撲空!」
「我手裡的血晶根本不夠用,怎麼安撫那些新抓來的貨?」
「我懷疑有內鬼,把我們的暗號賣了!」
「馬王巷的人手早就該換了,一個個懶散得要死,是他們自己看守不力!」
一時間,石室里全是互相推諉的聲音。
所有人都想把責任推到死人或者別人的頭上。
韓蒼低著頭,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名執法魔修走上前,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開啟。
裡面是一小塊染著暗紅血跡的木屑。
「舵主,我們搜尋了韓蒼住處和附近街巷,在一個賣炭老漢的車轍印旁邊找到了這個。」
他看著韓蒼,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上面的血氣,和你送出去的情報木片,同根同源。」
韓蒼的心猛的沉了一下,眼皮微微一跳。
他認得出來,那是他昨夜送情報時,特意削下來的木片。
他猛的抬眼,盯住那名執法魔修。
「我的住處,你也敢搜?」
那名執法魔修一愣。
「誰給你的權力?」
韓蒼的聲音冰冷。
「舵主有令,外門執事之間,不得互相監視。你這是越權。這罪名,你擔得起嗎?」
執法魔修的臉色變了變。
「我……我只是奉命查探,看到可疑之物……」
「可疑?」
韓蒼髮出一聲短促的笑,像是在嘲諷。
曾經張玄對著自己口若懸河的畫面,在記憶里不斷浮現。
這一次,他也要用自己這張嘴,來殺出一條路。
「這上面的血氣,沒有用符紙封存。是誰發現的,又是誰撿起來的,經手人,記了嗎?」
執法魔修的冷汗下來了。
「當時情況緊急,就……」
「一塊沒有封存,不知被多少人碰過的木屑,就是你拿來定我罪的證據?」
韓蒼的目光掃過那七個聯絡人。
「這東西,可以是我的,也可以是你的。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想栽贓給我?」
他這番話,讓周圍幾個聯絡人的眼神都起了變化。
紛紛後退,看向那個執法魔修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與懷疑。
「夠了。」
面具舵主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
「一群廢物!」
他似乎懶得再聽這些口舌之爭,只吐出一個字。
「驗。」
一個字,讓石室里的氣氛凝固。
兩名執法魔修立刻上前,拿出數道血符,直接貼在了七名聯絡人的額頭上。
「啊!」
一個聯絡人最先慘叫起來,他額頭的血符亮起妖異的紅光。
一名執法魔修厲聲喝問:
「說!西城倉庫的二十塊血晶,為什麼帳上只記了十五塊!」
「我……我沒有!你胡說!」
「還敢狡辯!」
話音未落,另一個聯絡人也跟著渾身抽搐,額頭血符爆閃。
「舵主饒命!我只是……只是把換防時省下的三袋靈米,拿去換了些丹藥……」
場面開始失控了。
原本針對韓蒼的清查,變成了一場狗咬狗的爛帳。
「你送去碼頭的靈米,摻了多少沙子,別以為我不知道!」
「回春堂那個據點,你報了十個護衛,其實只有六個!剩下四個人的資源呢?」
石室里攀咬聲,求饒聲,怒罵聲,響成一片。
面具舵主冷眼看著這一切,沒有阻止。
韓蒼一直低著頭。
直到互相攀咬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他才再次抬起頭,向前膝行兩步,重重叩首。
「舵主!」
「屬下辦事不力,甘願受罰。但眼下,人心惶惶,當務之急是找回那些叛逃者,重塑威信!」
「屬下願立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定將那二十七個叛逃者親手抓回,將功補過!」
面具後的黑暗翻湧了許久。
「准。」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扣在韓蒼手腕上的鐵鏈並未應聲解開。
反倒是面具虛影中伸出一道血線,烙印般按在了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比之前血誓更加灼熱痛苦的複雜印記。
追魂印。
韓蒼疼得渾身一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死死咬著牙沒吭一聲。
「去吧,若是再失手,你知道下場。」
韓蒼叩首謝恩,才踉蹌著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地下石室。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用斗篷遮了遮臉。
剛走出香燭鋪的巷口,他的腳步就停住了。
不遠處,那個賣炭老漢的獨輪車翻倒在地。
老漢的身體蜷縮在車旁,沒了聲息。
身體尚溫,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身上卻找不到任何傷口。
韓蒼不敢多看,更不敢停留。
只是在經過牆角時,他像是被腳下的石子絆了一下,身體踉蹌著晃了晃。
藉著整理斗篷下擺的動作,手指飛快的一彈。
一枚沾著泥土的銅錢,悄無聲息的落入了牆角的陰影里。
接著,他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名互助會負責外圍巡視的成員,裝作整理鞋子的樣子,在牆角蹲下。
他很快站起身,若無其事的快步離開。
回到演武場的臨時據點,他將那枚銅錢交給了張猛。
張猛擦去銅錢上的泥土,藉著晨光一看,微微一怔。
銅錢的正面,用利器刻著一個潦草的「查」字。
他將銅錢翻了過來。
背面,用針尖密密麻麻的刻著七個名字。
張猛湊近了仔細辨認,臉色猛然一變,握著銅錢的手都抖了一下。
七個名字里,有兩個,他昨天才剛剛給他們安排好了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