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把那截麻繩扔在地上,腳尖一碾,麻繩深深陷入泥土。
「魏老,你和虎哥,還有小石頭,馬上過來。」
天色蒙蒙亮,晨霧還沒散盡。
地圖在地上鋪開,就是韓蒼送來的那張,上面用木炭新添了許多標記。
張玄指著地圖上的三個紅圈。
「扎紙鋪,廢棄浴堂,還有城北染坊的地窖,這是他們藏人的三個地方。」
他看向張小石。
「你帶傳道組的五個兄弟,去廢棄浴堂,那裡有九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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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轉向魏長生。
「魏老,你帶診療組,守在染坊地窖外,裡面應該有十個,傷得最重。」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張猛身上。
「剩下八個,會被一輛運雜物的馬車,從扎紙鋪拉走,往城北亂葬崗去。張猛,你帶護道組,去半路截車。」
「虎哥,你帶巡夜的人,把這三處周圍的巷口給我看死。只許報信,不許動手。」
安排完,張玄看著他們,又加了一句。
「今天只有一個規矩,把人帶回來。」
「優先壓制他們身上的血印,不到萬不得已,不准和看守的人動手。他們要跑,就讓他們跑。」
張猛這次沒吭聲,只是把手裡的短刀插回了腰間。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個護道組副手,用下巴指了指地圖上的三個路口。
三個副手立刻會意,各自帶了一隊人,悄無聲息的散入周圍的巷道。
……
廢棄浴堂里,一股發霉的水汽混著藥味。
九個散修縮在角落,看著突然出現的張小石几人,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敵意。
「我們不跟你們走!」
一個年紀稍大的散修開口。
「是血魂宗的大人救了我們,給我們治傷,給我們飯吃!」
「對!你們才是壞人!」
張小石沒有爭辯,他只是扯開了自己的衣領,露出脖子上那道還沒完全褪去的醜陋勒痕。
「我也是從他們手裡被救回來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互助會的木牌,遞了過去。
「你們看清楚,這上面,沒有血印,也沒有禁制。」
他又指著木牌背面的一行小字。
「上面寫著,自願入會,隨時可退。我們那裡,不強留人。」
那幾個散修看著他脖子上的傷疤,又看看那塊普普通通的木牌,臉上的神情開始動搖。
……
染坊的地窖里,氣氛比浴堂要緊張得多。
一股血腥味順著門縫往外冒。
「血印提前發作了!」
魏長生臉色發白,他側耳聽著地窖里的動靜,有壓抑的嘶吼聲傳來。
他立刻對著身後的診療組成員低喝。
「按我教的,紅布條的,先護心脈!黃布條的,穩住氣血!」
幾個診療組的散修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沒衝進去,而是盤膝坐下,催動起古靈吐納術。
一股股溫和的靈氣,順著他們手裡的互助會木牌,慢慢滲入地下。
與此同時,正在趕往第三處的張玄,腳步頓了一下。
他感覺到腦海中的氣運場,有一角正在被瘋狂抽調靈氣。
他沒有停下,只是默默加快了靈氣的運轉。
城中各處,幾十個正在吐納的互助會成員,都感覺自己吐出的靈氣好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流向了同一個方向。
……
城西的土路上,一輛顛簸的馬車正急急行駛。
張猛帶著人,從路邊的草叢裡沖了出來。
「動手!」
趕車的魔修見狀,臉上閃過一絲猙獰,伸手就要去拍打車廂。
「別管他!撞車!」
張猛大吼。
他沒有去追那個魔修,而是帶頭撞向了馬車的側面。
「轟」的一聲,車廂被撞開一個大口子。
裡面的八個散修橫七豎八的倒著,每個人脖子上的血印都亮得嚇人。
「用濕布!」
幾個護道組的少年衝上去,把浸了藥水的麻布,準確的蓋在了那些血印上。
「嗤嗤」的聲響中,血印的光芒被壓了下去。
那名魔修見狀不對,轉身就朝西邊的小巷跑去。
他剛跑進巷口,一根削尖的木樁就橫著掃了過來。
巷子深處,張猛的一個副手,正冷冷的看著他。
……
夜幕降臨。
扎紙鋪的後院,二十七個或昏迷或清醒的散修,被集中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被護道組圍在中間,氣氛壓抑。
張玄終於趕到。
他開啟洞玄靈眼,二十七道強弱不一的血色氣機,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這些氣機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每個人的經脈上,彼此之間還有微弱的聯絡。
「所有人,聽我口令,跟著我呼吸!」
張玄的聲音,透過區域氣運場,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他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古靈吐納術。
院子裡,二十七名傷員的呼吸,在氣運場的強行同步下,漸漸變得和他一致。
一呼,一吸。
張玄伸手,隔空點向離他最近的一名傷員。
「收!」
那人脖子上的血印,光芒閃爍了一下,猛的黯淡下去。
一道血煞之氣被強行抽出,張玄反手一引,將其打入旁邊一隻廢棄的血晶碎殼中。
「咔!」
碎殼承受不住,應聲而裂。
一個,兩個,三個……
張玄的手指不停點出,院子裡,血印逐一熄滅。
地上的血晶碎殼,也接二連三的碎裂開來。
當最後一枚血印黯淡下去,七枚碎殼全部化為粉末,院子裡的血腥味才終於散盡。
二十七個人,全都保住了性命。
張玄站起身,臉色有些蒼白。
那些獲救的人,清醒過來的,眼神里依然帶著迷茫和恐懼。
「張……張導師,我們……」
一個老雜役掙扎著想說什麼。
張玄擺了擺手。
他指著院子出口的方向,讓人在那裡放了一堆乾糧。
「想走的,領三天的口糧,現在就可以走。」
「想留下的,先去觀察棚待著,治傷。」
他看著所有人,一字一句。
「你們的命,不是用來換忠心的。」
場面一片寂靜。
許久,那個老雜役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向出口,而是走到了旁邊臨時立起的木牌前。
那是張小石帶來的傳道木牌。
他拿起木炭,在木牌的空白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兩個……
最終,有十九個人,默默的走進了觀察棚。
剩下八個人,領了口糧,朝著院門外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張玄的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區域氣運場的覆蓋範圍,向著演武場的外緣,又推進了一大塊。
幾處被標記在地圖上的血魂宗暗哨,代表它們感應的微弱紅點,自行熄滅了。
同一時刻。
城北,香燭鋪的地下石室。
負責看守魂燈的魔修,驚恐的看著架子上的二十七盞血燈,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同時熄滅。
他猛的回頭,看向站在門口陰影里的韓蒼。
「嘩啦」一聲。
牆壁上的鐵鏈被他抓起,一頭,鎖向了韓蒼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