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蒼的身體直挺挺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脖子上那些黑紅色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
一圈圈向內收緊,勒得他脖頸處的皮肉都深深陷了下去。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很大。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
喉嚨里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細微的「嗬嗬」氣流聲。
「都退後!」
張猛一把將身邊的護道組少年推開,自己也退了兩步。
他手裡的刀握得很緊,死死盯著地上抽搐的韓蒼。
「這東西要炸,別讓他靠近兄弟們!」
幾個護道組少年臉上全是戒備,手裡的武器都對準了韓蒼。
剛剛被救下的那兩個血魂宗修士,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和地上屍體一樣的絕望。
張玄的目光從韓蒼身上移開,落在那兩個倖存者臉上。
「把他拖到那邊空地上。」
他指了指幾十步外的一處空曠院子。
「誰都不許圍觀,把那兩個也帶過去。」
兩個護道組少年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張猛。
張猛咬了咬牙,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少年們這才上前,一人架起韓蒼的一條胳膊,把他往空地那邊拖。
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拖痕。
張玄又轉向一個最年輕的護道組少年。
「你,立刻回演武場,去敲盆。」
「記住,三下,不輕不重。」
那少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是之前定下的緊急訊號。
一聲召集,兩聲戒備,三聲,是共鳴。
他重重一點頭,轉身就迅速跑走了。
空曠的院子裡,韓蒼被扔在地上。
他身體的抽搐幅度越來越大,脖子上的血紋勒得更深了,已經有血絲從皮膚下滲了出來。
張玄讓人把另外兩個血魂宗的傷員,放在了離韓蒼不遠的地方。
他自己則走到韓蒼身邊,蹲下身。
洞玄靈眼開啟。
他看到,韓蒼的體內,一股暴虐的血煞之力正在瘋狂反噬。
而源頭,就在他胸口那道已經碎裂的本命血符上。
那些黑紅色的紋路,就是從那裡蔓延出來的,像一條條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經脈和神魂。
就在這時,張玄懷裡的互助會木牌,微微發熱。
一股溫潤、平和的氣機,順著木牌,緩緩傳遞過來。
……
演武場內。
魏長生正指揮著人,給那些從染坊救回來的散修分發清粥和傷藥。
「當、當、當。」
三下沉悶的銅盆聲,突然響起。
魏長生手裡的藥碗頓住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放下碗,轉身走到演武場中央的高台上。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一隊、二隊,原地盤坐,吐納!」
「三隊、四隊,照顧傷員,一炷香後輪換!」
場內五百多名散修,雖然不明所以,但聽到命令還是立刻執行。
很快,一片規律的呼吸聲在演武場內響起。
龐大而溫和的氣機,在演武場上空匯聚。
接著順著每個人腰間佩戴的互助木牌,向著同一個方向流淌而去。
……
空地上。
張玄將那股傳遞過來的溫潤氣機,引向自己的指尖。
他沒有立刻去碰韓蒼,而是用洞玄靈眼,仔細鎖定著韓蒼體內三處反噬最嚴重的關鍵經脈節點。
「少爺!」
張猛再也忍不住了,大步走了過來,擋在張玄面前。
他的眼睛有些紅。
「我們憑什麼要救他?!」
「你忘了他之前是怎麼對小石的?小石現在還躺在床上!」
他身後的幾個護道組少年,也都跟著圍了上來,手裡的兵器握得更緊了。
「猛哥說的對!這魔頭不能救!」
「他害了咱們多少兄弟!」
張玄抬起眼,看著情緒激動的張猛。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那兩個被救回來的血魂宗傷員,抬了抬下巴。
張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兩人蜷縮在地上,一個斷了腿,一個內府重傷。
看著地上的韓蒼,眼神複雜,有恐懼,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今天救他,是為了明天,能救回更多像他們一樣,被拖去回爐的人。」
張玄的聲音很平靜。
「規矩,如果只挑我們順眼的人用,那它就成了擺設。」
「那我們和那個把同門當耗材扔進爐子裡的血魂宗,又有什麼區別?」
張猛的身體僵住了。
他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規矩。
不強控、不獻祭、不賣人。
這是他們互助會立下的鐵律。
如果今天因為韓蒼是仇人,就眼睜睜看著他死,那這條規,還算數嗎?
張猛握著刀的手,一點點鬆開了。
周圍那些護道組的少年們,臉上的敵意也漸漸退去,換上了一絲迷茫和思索。
張玄從懷裡摸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股淡青色的療傷靈氣。
小心翼翼的從韓蒼胸口那道血符的裂縫處,渡入了一絲。
很微弱的一絲,僅僅是吊住了心脈。
接著將那股匯聚了五百人信念的區域氣運,像一張大網,緩緩壓在了韓蒼的身上。
「嗬……」
韓蒼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能感覺到,體內有兩股力量在搏殺。
一股,是要將他徹底撕碎的血煞反噬。
另一股,卻溫和的包裹著他的心脈,讓他不至於立刻死去。
他的耳邊,似乎聽到了很多人整齊劃一的呼吸聲。
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力量,讓他混亂的神魂,竟然有了一絲片刻的安寧。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痛苦中,沒有被恐懼徹底壓垮。
不知過了多久。
韓蒼脖子上那些黑紅色的血紋,開始緩緩褪去。
它們像是退潮的海水,一點點縮回了他胸口的血符印記。
最終在他完好的那隻手的手心,凝聚成一個詭異的暗紅符文。
他猛的咳嗽起來,吐出幾口黑血。
然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去看周圍的任何人,也沒有去提什麼宗門前程。
他只是死死的盯著張玄,沙啞的問:
「你真的敢護我?」
「你就不怕,我哪天緩過勁來,第一個賣了你?」
張玄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你值錢的時候,我會想辦法保住你。」
「你敢動我的人,我也會親手清了你這筆帳。」
韓蒼沉默了。
他看著張玄那張年輕卻看不透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緩緩坐直了身體。
「分舵的人,不會等三天。」
他吐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今晚,他們就會派人,試探演武場外圍新設的那個米糧倉庫。」
張玄轉過頭,看向了張猛。
「把倉庫空出來。」
「給他們留一扇看起來能一腳踹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