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的話音剛落,張猛的腦子「嗡」的一聲。
整個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了。
「空出來?」
他聲音都變了調,脖子上的青筋根根鼓起。
「少爺,你沒說胡話吧?那倉庫裡頭,是咱們這幾天從沈家換來的救命靈米!」
「還有魏老湊出來的傷藥,虎哥他們拿命換回來的低階陣盤!」
張猛眼裡的血絲都快冒了出來。
「那些救回來的兄弟,還等著米下鍋,等著藥吊命!這要是給他們端了,那不是一個倉庫,那是咱們幾百號人的命根子!」
他這一嗓子,把剛緩過勁來的護道組少年們的火氣也給勾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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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兄弟們吃飯活命的東西!把這些扔給魔修了,咱們這五百多號人,還有剛救回來的那些兄弟,都等著喝西北風嗎?」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又繃緊了。
「誰說要給魔修了?」
張玄沒理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瓦片,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倉庫。」
他又在圈旁邊畫了幾個小點。
「這是敵人。」
「他們現在就想看看,我們這個圈,到底結不結實。」
張玄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你說的那些東西,全部搬出來,藏到演武場的臨時土窖里去。」
張猛愣住了,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倉庫里,留幾袋摻了七成沙子的靈米,再把空藥箱子擺回去。至於血晶……」
張玄用腳尖,在那個圈外面,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
「把我們用剩下的空玉盒,扔在最顯眼的角落裡,上面沾點血跡,追蹤印記抹掉,留一絲藥性氣息就行。」
「我們不僅要給他們開門,還要故意留個守衛換崗的縫隙,讓他們覺得,我們就是個草台班子,一捅就破。」
……
半個時辰後。
演武場外圍的倉庫,徹底空了。
真正的物資,被悄無聲息的轉移到了一個臨時土窖里。
而原本的倉庫里,只剩下幾袋摻了七成沙子的靈米,幾個空蕩蕩的藥箱。
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個開啟的玉盒。
玉盒裡,是幾片沾著血跡的晶石碎殼。
那是被處理過的血晶外殼,上面的追蹤印記已經被抹去,只留下一絲淡淡的藥性氣息。
做完這一切,張玄看向魏長生。
「魏老,該您了。」
魏長生拄著拐杖,手裡拿著一堆拆得七零八落的劣質陣盤零件。
「放心,這活我熟。」
他咧嘴一笑。
「第一層,就在門口,用最爛的迷蹤盤,一腳就能踩碎。」
「讓他們覺得,咱們的家底就這點水平,布置不堪一擊。」
「第二層,進門三步,我埋了八張絆馬符。」
「不傷人,只纏腳,能把他們的速度拖慢至少三息,腳底下非亂一陣不可。」
「第三層……」
魏長生的眼神深邃了些。
「我把剩下的所有陣盤都拆了,融成一個,藏在屋樑和牆角。」
「別的用沒有,就是能把一片地方的靈氣攪成一鍋粥。血符想爆,也得先問問這鍋粥答不答應!」
張玄點了點頭,又轉向張猛。
「你的人,準備好了嗎?」
張猛深吸一口氣,胸膛的起伏平復下來。
「都安排下去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條巷道。
「護道組,三個一隊,分了十個隊,巷子口,屋頂,後牆,都藏了人。」
「虎哥帶著城南那些老兄弟,在外圍兜著,防止有人跑了。」
「所有人都只領了半句命令,除了自己的位置,誰也不知道別人在哪。」
張玄嗯了一聲,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他走到角落,那裡關著幾個被隔離審查的臥底。
他指著其中一個臉色最驚恐,一直在發抖的散修。
「把他放了。」
護道組的少年愣住了。
「少爺,這……」
「讓他走。」
張玄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揉成一團,塞進了那個散修的懷裡。
「記得跑快點,別被人抓回去了。」
那散修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
他手腳並用的爬起來,連滾帶爬的朝著演武場後門一個不起眼的狗洞鑽了出去。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張猛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少爺,那張紙上……」
「是護道組下半夜的輪值表。」
張玄淡淡的說。
「丑時三刻,倉庫的守衛最少。」
就在這時,演武場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張猛警惕的看過去,卻發現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妙音。
她還是那身紅裙,只是臉上多了幾分凝重。
「張導師這齣空城計,唱得可真熱鬧。」
她一進來,目光就掃過空蕩蕩的倉庫,和演武場裡緊張的氣氛。
張玄笑了笑。
「蘇姑娘訊息靈通,莫非也想入我們這個草台班子?」
蘇妙音白了他一眼。
「我只是好奇,你們的互助會,到底想做什麼。」
她頓了頓,收起了調侃的神色。
「我剛得到訊息,血魂宗青雲城分舵,丟了三個據點,死了好幾個人。」
「你這局布得太大,萬一引來的不是小魚,而是築基的鯊魚,你這演武場裡五百多號人,能剩下幾個?」
「不把刀引出來,天天在身上割肉,更疼。」
張玄看著她,神色平靜。
「我總得知道,這把刀,到底有多快。」
蘇妙音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個人了。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從袖子裡取出一枚小巧的傳音螺,遞了過去。
「拿著,真要是扛不住,捏碎它。靈霄宗的巡山弟子,半柱香就能到。」
張玄沒有客氣,接了過來。
兩人說話間,角落裡一直盤坐調息的韓蒼,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手心那個詭異的暗紅符文,閃爍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張玄,嘴唇無聲的動了動。
張玄看懂了他的唇語。
「加碼了,追殺隊,鍊氣九層。」
夜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演武場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連狗叫聲都聽不見。
那座被搬空的倉庫,門前掛著兩盞燈籠,在夜風裡搖曳。
「啪。」
「啪。」
兩盞燈籠,像是被風吹的,接連滅了。
倉庫的屋簷上,一小撮灰塵輕輕滑落。
門軸的縫隙里,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無聲無息的爬了進來。
它在地上轉了一圈,徑直爬向了那幾袋摻了沙子的靈米。
倉庫對面的屋頂陰影里,張猛的心跳得有些快。
他握著刀柄的手,滲出了一層細汗。
就在這時,遠處的小巷深處,接連響起了三聲短促的骨哨聲。
像是夜梟的叫聲,不注意聽,根本不會察覺。
張猛瞳孔一縮,抬起手,對著身後打了手勢。
他壓低聲音,命令順著黑暗傳遞下去。
「第一層,裝作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