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斯內普的門被敲響了。
很輕的兩下，敲得猶豫又小心。
斯內普從書桌前抬起頭，目光落在門上的方向，眉頭先皺了起來，這個時間，這棟房子裡會敲他門的，只有一個人。
他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我不是告訴過你，今晚——」
話還沒說完。
一個懷抱把他整個人裹住了。
很緊。
緊到他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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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的體溫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帶著一股很淡的、熟悉的香氣。
他的臉埋在斯內普的頸間，額頭抵著他的肩膀，鼻尖蹭著他的衣領，呼吸一下一下地撲在他的皮膚上，很重，很悶。
「西弗勒斯……」
那個聲音從他脖頸里傳出來，悶悶的，被衣料吸掉了。
「我想你了。」
斯內普僵在原地。
他整個人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懷抱箍得動彈不得。他的第一反應是，這小子是不是腦子壞了。
他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裡，晚飯的時候還坐在一張桌子上。
他們分開的最長距離，不過是他在魔藥間、那小子在客廳的那幾個小時。
他想說點什麼，但這些話都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沒有出來。
因為阿萊斯特的手臂在微微發顫。
斯內普感覺到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攏，接著又鬆開。
他沒有推開他。
「……放開。」
他冷聲說。
聲音比平時更低，像是刻意壓出來的。
懷裡的人沒有動。
不但沒動，反而摟得更緊了一點。
斯內普垂著眼，看著埋在自己頸間的那顆腦袋。黑髮，發旋，還有耳尖，耳尖是紅的。
他皺起眉，心裡的某個角落，忽然浮上來一個猜測。
總不能是……做了噩夢？
這個念頭一出來，很多細節忽然對上了，今天晚飯後，這小子就一直心不在焉；上樓的時候甚至在樓梯上絆了一下。
如果是這樣，那這黏黏糊糊的樣子，倒勉強說得通。
斯內普的嘴唇抿了抿。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遲疑了幾秒，終於還是落了下去，極輕地、幾乎是試探地，放在了年輕人的後背上。
隔著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覺到掌心底下那具身體的不安。
很細微。但確實存在。
斯內普心裡的那點不耐煩，莫名地散了一半。他剛想開口嘲諷下這小子脆弱的心理素質——
「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的聲音悶悶的，從衣領里擠出來。
「如果我做了一件錯事……」那個聲音頓了一下，像在用全身的力氣把下一句話推出來，「你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斯內普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下頭。
從這個角度，他看不見阿萊斯特的臉，只能看見那顆腦袋的弧度，和微卷的髮絲。
錯事？
斯內普的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選項。
他今天盯了這小子一天，沒打碎東西，沒亂碰魔藥，晚飯的時候除了又多吃了兩塊餡餅之外沒有什麼異常，下午時候一直在臥室呆著……
他斟酌了一下，用他慣有的、那種毒液里泡過的語氣開口：
「你是不是把魔藥間炸了。」
「……」
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了。
緊到斯內普的呼吸被擠得頓了一下。
阿萊斯特沉默了一會兒，那幾秒很長，長到斯內普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從貼著的胸口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很沉。
「比那還要糟糕。」阿萊斯特說，聲音啞得厲害，「糟糕透了。」
斯內普不再說話了。
他沒有再問。
他只是站在那裡，被抱著，一隻手還搭在年輕人的後背上。
走廊里的燈很暗，照著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板上。
「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終於從他頸間抬起了頭。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斯內普能看清那雙琥珀色眼睛裡的一切，紅腫的眼眶，濕漉漉的睫毛，和瞳孔深處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恐懼。
又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之後的、孤注一擲的堅定。
「其實……我一直有一件事沒告訴你。」
那個聲音有些發緊，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我就是格溫。」
一秒。
兩秒。
三秒。
斯內普站在原地，沒有動。
阿萊斯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
一下。又一下。撞在他的肋骨上，撞得很慢，很沉。
他在等著。
他在等著斯內普推開他。
等著那雙黑色的眼睛燒起來，等著那些淬了毒的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等著被趕出這棟房子，等著一道惡咒，等著那個他已經在腦子裡排練過無數遍的、最壞的結局，這些他都能接受。
這是他應得的。
可他唯獨沒有想到，斯內普的反應，是這樣的。
斯內普靜靜地看著他。
緊接著，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斯內普特有的，帶著諷刺的冷淡。
「……你在開什麼玩笑。」
阿萊斯特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想要看斯內普的臉。
可斯內普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阿萊斯特身後的某個地方，黑眼睛深得什麼也讀不出來。
「西弗勒斯——」
「你們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斯內普的語氣很平淡，
「發色，瞳色，聲音，習慣。你們哪裡都不一樣。」
「可是——」
「沒有可是。現在，回去睡覺。」
斯內普推了推他。力道不重，但很堅定。
他的手掌抵在阿萊斯特的胸口，隔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走廊里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很冷。
「快回去。」
他說完就要把門關上。
阿萊斯特有些不知所措，情急之下他直接伸出手，抵住了門板。
斯內普關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用力，但也沒有鬆手。
「不……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急促，發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慌亂。
「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是——格溫。」
斯內普站在門後。
他的手指還扣在門板上，指節泛白。他看著阿萊斯特，看著那雙從門縫裡望著他的琥珀色眼睛。燈光從走廊打過來，照進他的瞳孔里，那裡面全是他的倒影。
「……我說了，回去。」
「格溫是我操控的鍊金傀儡。」阿萊斯特的聲音放輕了，「一直以來兩個身份都是我……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