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畫像里的人看著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白鬍子,佝僂的肩,還有名單上那些他用餘光掃到的、被重新圈起來的名字。
然後,他像是終於做出了某個決定——那個決定在他心裡已經擱了很久,久到說出口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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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預言。」
「我離開紐蒙迦德的原因,」他說,「是預言。」
鄧布利多的背影沒有動。
「阿不思……」格林德沃繼續說,語速不快,「如果我告訴你,歷史的走向,本不該是現在這樣的呢?」
鄧布利多的眉,緊緊皺了起來。他緩緩轉過身。
「……什麼意思?」
格林德沃卻止住了話頭。他只是看著鄧布利多,目光沉沉地,穿過一百年的光陰,落在這個老人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瘋狂,沒有野心,只有一種近乎沉重的清醒。
「由於某種變數,」他最終只說,「歷史的軌跡,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鄧布利多看了他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可是,蓋勒特,如果這就是既定的結局呢?」
格林德沃笑了,可那雙藍色的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
「阿不思。」他說,「我們都知道——你和我,都不信命運。我們更相信選擇。」
他頓了頓。那一停頓里,有什麼東西從畫像深處浮了上來,沉得讓整間辦公室的空氣都變了。
「而且——無論那是哪一種結局,」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都不想要。那都是我承受不起的後果。」
「所以——我寧願自己去創造一個。」
說完這句話,他深深地看了鄧布利多的身影一眼。只是一眼。
然後,鄧布利多感覺到,畫像上那個人,那個靈魂——離開了。
燈還亮著,畫框還掛在那裡,可裡面卻只剩背景里那片被畫出來的、永遠不會變的風景。
鄧布利多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燭火跳了一下。
他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一寸一寸地深下去,塔尖的風燈還在晃。然後他眸光沉沉,重新坐回桌後,拿起那份名單,目光落回那些名字上。
筆尖的墨,終於又流動了起來。
……
……
蜘蛛尾巷,二樓。
阿萊斯特靠在自己房間的床頭,腿上攤著一本書。
書頁已經停在那裡近乎一個小時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卻沒有一個字進到腦子裡。
窗外是蜘蛛尾巷一成不變的夜色,樓下沒有聲音,斯內普今晚在魔藥間——晚飯後進去,就再沒出來過。
他終於放棄了。
他摘下眼鏡,把書往床頭柜上一放,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太多了。
他今天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每一樣都夠他想上半個月。
而現在它們全部擠在同一天,擠在他的顱腔里,翻滾著,彼此衝撞,誰也不肯先沉澱下去。
下午的時候,在那間店鋪里,在塞巴斯蒂安說完一切之後,他也把自己這邊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
從四年前墜落在這個世界說起,說到了布斯巴頓的夏令營,說到了古代遺蹟,又說到了「格溫」的傀儡身份。
還有西弗勒斯。
他和西弗勒斯的關係,他沒有隱瞞。
他當時說完,還用玩笑的語氣補了一句:
「……所以,嚴格來說,你現在的同事,也是我的導師。按輩分,你得叫他一聲教授,但如果這麼算,你倒是也可以叫我一聲——」
阿萊斯特聲音微頓,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師娘。」
塞巴斯蒂安看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那個男人的表情變得非常、非常精彩。
「沒想到這麼久不見……你的口味還是這麼獨特。」
阿萊斯特的眼睛微眯,表情變得有些危險。
明明是他們都不懂——但他不怪他們。
塞巴斯蒂安卻絲毫不懼,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不過我看這副樣子,這個『師娘』身份,不會是你單方面認為的吧?」
「……」
阿萊斯特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塞巴斯蒂安看著他的反應,愣了兩秒,然後那張臉上的表情從調侃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不會還沒——」
「我不知道這算什麼……」阿萊斯特打斷他,嘆了口氣,「或許這不算完全追到。」
塞巴斯蒂安張了張嘴,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刻薄話,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用一種很複雜的目光看著他。
阿萊斯特猶豫了一下,這才開口。
「事實上……西弗勒斯一直在懷疑『格溫』和『阿萊斯特』之間的關係。對於這個……我也不想隱瞞。但一切都太晚了。」
他說,聲音低了下去,
「一開始我從沒想過自己會陷進去。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在這個身份里陷得太深了,如果現在說出去——只會打破我們之間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
「那你打算……怎麼辦?」
塞巴斯蒂安皺了皺眉,輕聲問道。
「讓『格溫』離開。」阿萊斯特說,
「徹底地。不再出現。」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贊同。」
阿萊斯特看著他。
「你還記得我們以前的事情嗎。」
塞巴斯蒂安說,
「我們和奧米尼斯。我們瞞著他,做了很多事。我們以為那是在保護他,結果呢——」
阿萊斯特沒有說話。
「或許,你不應該瞞著西弗勒斯。」
塞巴斯蒂安說,
「他有知道真相的權力。而且以他的敏銳程度,他早晚會知道。甚至——他可能已經有了猜想。」
阿萊斯特的睫毛動了一下。
「與其被他發現,不如主動告訴他。」塞巴斯蒂安嘆了口氣,「這是你唯一能主動控制的部分。」
……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阿萊斯特放下揉著眉心的手,重新看向床頭柜上那本書。
他想,他需要做一個決定了。
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不是關於塞巴斯蒂安,不是關于格林德沃,也不是關於另一個「自己」。
是關於西弗勒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