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從檯燈上移開，落在窗外某個很遠的地方。
「蘭洛克在二月的最後一天發動的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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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莫德先被燒了。凌晨三點，整個村子燒起來的時候，大部分人還在睡夢裡。妖精從地底下鑽出來，從每一處你根本想不到的縫隙里湧出來。他們先燒了蜂蜜公爵，接著是風雅牌巫師服裝店，最後是三把掃帚。」
「那些木屋燒起來太快了，火光照亮了半邊天。住在裡面的巫師跑出來的時候連魔杖都沒來得及拿。有些人跑出來了，有些人沒有。」
「霍格沃茨的增援來得太慢了。校長在火災發生的三個小時後才下令打開大門。第一批衝出去的是教授，然後是高年級的學生——教授和高年級的學生排成一排，站在霍格莫德的主幹道上。那天的風特別大，火星子被吹到他們臉上，睜不開眼。」
「蘭洛克在村莊邊緣的山坡上，手裡拿著從秘庫里挖出來的東西，朝巫師的陣地指了一下——地面裂開了。」
塞巴斯蒂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
「裂縫從山坡上蔓延下來，像蜘蛛網一樣，一直裂到霍格莫德的主幹道上。第一批掉進去的傲羅，有二十幾個，我甚至能聽見他們的慘叫聲從地底下傳上來。」
「剩下的傲羅沖了上去，學生們也沖了上去，他們和妖精的軍隊撞在一起，魔咒的光把整個夜空照得比白天還亮。」
「我數不清有多少人倒下，只知道到了最後，妖精的軍隊被打散了，蘭洛克被擊退了，霍格莫德變成了一片廢墟。」
「但『阿萊斯特』要的不是勝負。」
他的聲音頓了一拍。
「第一批倒下的人被抬回了城堡。傷者被安置在大禮堂里，龐弗雷夫人和她的助手們忙了三天三夜。但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些傷得最重的人，他們的眼神逐漸變空——起先我們以為那是瀕死的症狀，可龐弗雷夫人說不對，他們的身體在恢復，傷口在癒合，人卻逐漸失去意識，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面被抽走了。」
「到了第三天，那些人死了。所有的，全部。他們死的時候，眼睛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和我們在空教室里發現的那個家養小精靈一模一樣。那天晚上沒有離開大禮堂。她跪在屍體中間，布萊尼夫人一個一個地檢查——可她的筆記本上寫滿的，全是一模一樣的結論：不明原因，靈魂缺失。」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場戰鬥，阿萊斯特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但那是他一手策劃的。那些在戰鬥里死去的巫師和妖精——他們的靈魂都被他吞噬了。」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越來越低。
「後來他又策劃了第二次，第三次，再然後，沒有人知道是第幾次了。戰爭從霍格莫德蔓延到對角巷，從對角巷蔓延到魔法部，從魔法部蔓延到全國。每一場戰鬥，他都在幕後。每一次死亡，他都到場。到了後來，他甚至不需要躲在幕後了，他開始出現在戰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做這一切。」
「沒有人能阻止他。」
「……安妮死在那場戰爭里。我叔叔也死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繃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撐他的東西。
「我找到了地圖密室。」他說，
「那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在那裡面，我們見到了古代魔法的守衛者。畫像里的那幾位。我們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他們。他們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們說——」
「古代魔法，有改變時空的能力。而它之所以會選你，是有原因的——它能越過時間的河流。」
「他們說，唯一的辦法，是找到真正的阿萊斯特。找到『起點』。只有真正的你，才能改變這一切。」
「所以……我們來了。」
說到這裡，塞巴斯蒂安頓住了。他說完了。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檯燈的黃光一動不動地攤在兩人之間。
阿萊斯特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說話。他的心跳得很慢，很沉重。
他設想過塞巴斯蒂安那邊出事了，想過小麻煩，想過大麻煩。
可他沒想過是一場戰爭。沒想過那些巫師的屍體。沒想過安妮。
而對他自己來說，這一切，從斷聯到現在，在他的時間線里，只是短短的一段。
可他在這頭過了一年，塞巴斯蒂安在那頭卻已經失去了一個世界。
他垂著眼，消化著這一切。
可是，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你說，『我們』。」
塞巴斯蒂安抬起頭。
「我記得你剛才說，」阿萊斯特看著他，一字一字地問，「奧米尼斯——」
塞巴斯蒂安嘆了口氣。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他說，
「奧米尼斯。他和我一起過來的。我們從同一個入口，同一段儀式，同一時間——進來的時候，還是在一起的。」
「可是到了這裡，他卻不見了。」
「我用盡了所有辦法找他，紙條，標記，岡特家的暗號，他教我的所有聯絡手段——全都沒有回音。他就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又或者根本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塞巴斯蒂安的手指掐進掌心，
「我一直在找他。一天都沒有停過。」
阿萊斯特皺起眉，沉默了幾秒。接著他忽然打斷了他：
「你剛開始過來的時候——到了哪裡？」
塞巴斯蒂安看著他，緩緩開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阿爾巴尼亞。一片森林。」
「我當時狀態糟透了，意識虛弱，魔力反噬讓我連站穩都困難。沒有食物，沒有水，分不清方向。我在那片森林裡遊蕩了很久，怎麼走都走不出去。明明沿著一個方向走，繞一圈卻又回到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