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很久。」塞巴斯蒂安說,「久到我已經分不清過了多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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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我幾乎是在憑本能往前挪。然後——就在這時——」
他的聲音停了一下。
「我遇到了一個男人。」
阿萊斯特抬起眼。
「剛開始,他戴著兜帽。」
塞巴斯蒂安回憶著,語速慢下來,「深色的兜帽壓得很低,看不見臉。可他從陰影里走出來的姿態——很從容。不像是迷路的旅人,倒像是……散步的人。」
「他說了第一句話——我聽得出那聲音並不年輕,卻不是老人的蒼老。」
「他沒有攻擊我。他甚至沒有對我舉起魔杖。他只是站在那兒,隔著幾步,安靜地看了我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我記到現在的話。」
「『你來得比我想像的早。』」
阿萊斯特的指尖在胳膊上輕輕敲了一下,隨即停住。
幾乎是瞬間,他就知道了那個人是誰。
布斯巴頓的夏令營。
兩年前的那個夏天,他在秘境的記憶里,見到過一個戴兜帽的身影。而現在,那道身影和此刻塞巴斯蒂安描述的人,幾乎完全重合。
「那是我在布斯巴頓秘境的記憶里見過的人。」他緩緩開口,「那還是之前參加夏令營的時候……」
他忽然頓住了。
如果那個人是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附近出現的——那麼塞巴斯蒂安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應該就是那個時候。那是……起碼在兩年前。
「你是在兩年前……」
「不。」塞巴斯蒂安打斷了他,搖了搖頭。
「實際上——我到這裡,還要早。」
他看著阿萊斯特,一字一字地說,「四年之前,我就到了這裡。」
阿萊斯特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四年前。
他自己,也是四年前來到這個世界的。
「而且那個人的態度很奇怪。」
塞巴斯蒂安繼續說,
「他看到我的時候——我分不清他是驚訝,還是不驚訝。他像是早就知道這片森林裡『會出現什麼東西』。可當他看清我的時候,我又能感覺到他的詫異。」
「就像……」他斟酌了一下,「他等的不是我。但他知道有東西會來。而我,是那個『東西』之外的意外。」
阿萊斯特聽完,沉默了很久。
門框的木紋硌著他的後背,他靠在那裡,一動不動。
然後他直起身,不再靠在門框上。
他走過去,拉開塞巴斯蒂安對面的那把椅子,坐了下來。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照亮了他半張臉,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些凝重。
「他一眼就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阿萊斯特說。這不是問句。
塞巴斯蒂安點了點頭。
「剛開始,他對此只是驚訝了一會,就沒什麼反應了。」他說,
「他沒有問我是怎麼來的,沒有問我是誰,沒有問任何正常人該問的問題。他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後說——『這個世界的客人,比我想的要多。』」
「『這個世界的客人』。」阿萊斯特抓住了這個詞。
「我也注意到了。」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扯了一下,
「但當時我沒力氣深究。我的魔力幾乎見底,在森林裡折騰了那麼多天,身體也撐不住了——他幫我離開了森林,把我帶到了英國的一座麻瓜城市。」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時代的麻瓜。」他說到這裡,眼神動了一下。
「阿萊斯特,他們和我們的時代——完全不一樣了。街道,燈光,那些會自己跑的汽車,人們手裡捏著的手機——百年前,麻瓜還靠馬車和信,點個火都要花半分鐘。我以為我看錯了,以為那是某種鍊金術……可那不是。那就是普通的、日常的麻瓜世界。」
「我在那座城市待了幾天。他也在那裡落腳。那幾天裡,我補了這個時代的巫師歷史——近百年的戰爭,敗亡和崛起。然後我去找了霍格沃茨的學生名冊——我想找到你。我託了關係,把近幾年的名冊都翻了一遍。」
他抬起眼。
「沒有你的名字。那時候的你還沒有入學。」
阿萊斯特在原位沒有動。
塞巴斯蒂安從時間的另一頭跋涉而來——卻來得比他還要早。
中間那段錯位的時間又去了哪裡?
他有些頭疼,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張了張嘴,最終把這個念頭壓回了心底。
有些東西,他現在追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眼前有更要緊的事。
「後來呢。」他問。
「後來我打算離開那裡。」
塞巴斯蒂安說,「我不信任他——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憑什麼幫我?可他卻攔住了我。這一次,他沒有再繞彎子。」
「他向我坦白了。」
「他說,他當時出現在那裡,不是偶然,而是他察覺了古代魔法的能量波動……」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低了下去。
「然後,他向我展示了一段記憶……」
阿萊斯特的呼吸輕了一拍。
「那是——一個預言。」
檯燈的黃光在桌面上紋絲不動。
窗外對角巷的人聲隔著幾層牆,隱隱約約,像另一個世界。
「我記得每一個字。」塞巴斯蒂安閉上眼,然後睜開,用一種近乎背誦的、一字一停的語氣,念了出來:
「——當那被藏起的力量再度甦醒,它終將尋到自己的主人。而那掌握者——無論是否知曉——都將成為世界重寫自身的關鍵。」
屋子裡靜了很久。
阿萊斯特坐在那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著這段預言。
「很顯然,」
塞巴斯蒂安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嘲,
「他把我當成了預言裡的那個人。古代魔法的擁有者。他自己也研究古代魔法,他能感覺到我身上有它的痕跡——可那是你留給我的,阿萊斯特。」
「我告訴他,我不是預言裡的那個人。」
「正相反。我說——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找到預言裡的那個人。我跨過了整條時間之河,就是為了找到他。」
「然後我問他,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找預言裡的人?」
塞巴斯蒂安頓了頓。
「他說——他希望能夠改寫預言。」
「他說,上一個來到這個世界的人,已經打亂了世界的規則,這會釀成嚴重的後果,導致無數人的死亡,甚至是巫師界的覆滅——而在這個過程中,只有預言裡那個人有能力改寫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