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怔住了。
然後，他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從藍眼睛的深處漫上來，又順著眼尾的弧度鋪開，最後落在嘴角上。
不像之前那種輕飄飄的、帶著一層假意的笑，而是一種更接近本能的笑意。
「說得好像你沒幹過一樣。」他說。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也笑了出來。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不再那麼凝滯。就好像有什麼屏障被打破了。他們不再是「食死徒」和「店主」，也不再是「長大後的阿萊斯特」和「長大後的塞巴斯蒂安」。
他們只是兩個認識很久的人，站在一間不太大的房間裡，因為一句關於金加隆的舊玩笑，找回了那些快要被遺忘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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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平和只持續了幾秒。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笑容慢慢收斂。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塞巴斯蒂安坐在椅子上的樣子，目光從他的臉上一寸一寸地移過去。
塞巴斯蒂安瘦了。顴骨的輪廓比記憶里更明顯，眼窩深了些，眉骨投下來的陰影比原來重。
他的臉比記憶里成熟多了。下頜的線條更硬，嘴唇薄了些，眉宇之間那種少年氣的張揚被什麼東西磨掉了大半，換上了更沉穩，更加內斂的表情。
但那種內斂底下，阿萊斯特還是能看出來一點熟悉的影子，那種不服輸的勁頭。
只是……
阿萊斯特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兩個空間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他在霍格沃茨之外、在這個世界裡度過的時間，和塞巴斯蒂安那邊的，不一樣。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只是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開口的時候語氣恢復了那種平靜的、甚至帶著一點鄭重的調子。
「先說說你吧。」
他說，「這段時間到底怎麼回事。上次為什麼突然斷開了聯繫。還有，你怎麼來到這裡的。」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幾秒。
「你還記得，」他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得沉重，「我以前和你說過的，另一個『你』嗎？」
阿萊斯特的動作一滯，點了點頭。
「你走了以後，一開始，我們誰都沒有發現。」
塞巴斯蒂安說，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檯燈上，卻顯然看的不是它，
「他裝得很好。好到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你只是變得沉默了一點。奧米尼斯最先覺得不對，但他也只是覺得『你』有心事。」
「直到我們發現，『你』自己進了一趟密室。一個人，沒有告訴任何人。」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很平靜，「奧米尼斯當時攔住了他，還質問他。」
他頓了頓，「你猜『你』是怎麼回答的？」
他沒有等阿萊斯特猜。
「『你』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很輕蔑地說，『這不是你該問的事。』」
塞巴斯蒂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認識的你，你從來不會這樣和我們說話。從那天起，我們知道，那不是你了。」
「可我們還不知道那個身體裡住的是什麼。我們只是……變得小心謹慎，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生活。」
「然而從那天起，學校里就開始不斷出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收緊了。
「先是動物。寵物們莫名其妙地死去，一隻接一隻。貓，貓頭鷹，蟾蜍。有些是霍格沃茨里的，有些是學生自己帶來的。剛開始人們以為是某種疾病，或者是哪個學生惡作劇。直到後來——」
他的聲音頓住了。
「那是一隻家養小精靈。」
「被發現的時候，他躺在空教室的角落裡，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的痕跡。但他死了。就像他的靈魂被從身體裡抽走了一樣。」
阿萊斯特的後背升起一陣寒意。
「作案者絲毫不怕被發現。」塞巴斯蒂安說，「他繼續動手。第二個，第三個。學校里一時間人心惶惶，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會是誰。校長是個無能之輩，什麼都做不了，只會發公告讓大家不要單獨行動。」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帶著一種很淡的、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我當時心裡隱隱有猜測。」他說，「但始終無法確認。所以我開始找真正的你。翻遍了你以前留下的東西，去了所有你提過的地方。直到我，想起了那次你管我要的那張紙條。」
「我當時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塞巴斯蒂安說，「我不知道那張紙條還能不能用，不知道那一頭的你是否還活著。」
他笑了笑。
「但我成功了。」
格溫垂下眼帘，沒想到塞巴斯蒂安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聯繫他的。
「但那個阿萊斯特，或許也早就開始懷疑我們。」塞巴斯蒂安說，
「我收到你的回覆之後，立刻把紙條藏了起來。可他察覺了。他太敏銳了，任何一點異常的魔力波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我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從那以後，奧米尼斯和我就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的目光移開了，重新落在牆壁上。
「但他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瘋狂。」他說，「他幫助蘭洛克打開了秘庫。」
阿萊斯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妖精叛亂。
蘭洛克，那個妖精叛軍的首領，從秘庫里拿到了古代魔法。
他要推翻巫師的統治，解放妖精，武裝妖精。巫師界可能被征服，可能被奴役，可能陷入全面的戰爭，而麻瓜的世界，也會被卷進來。
「所有人都以為，那個『阿萊斯特』和蘭洛克是一夥的。蘭洛克自己也這麼以為。」塞巴斯蒂安一字一字地說，
「他要蘭洛克這麼以為。他讓蘭洛克全力挑起戰爭——可他要的根本不是這個。」
「戰爭帶來死亡。」
「而死亡，帶來靈魂。」
屋子裡的空氣冷了下來。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妖精的勝利，也不是巫師的勝利——他要的是戰爭本身。每一場戰鬥，每一個倒下的巫師和妖精，他們的靈魂，都在死後被轉化成他自己的力量。戰場上倒下的人越多，他就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