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報的案。
傲羅來得比塞巴斯蒂安預想中快得多。三個穿著制服的傲羅從人群中擠出來，兩男一女，動作利落。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黑巫師，和懸在半空的木鳥。
領頭的那個女傲羅偏頭看了一眼木鳥，木鳥微微轉了轉腦袋，像是在對她示意。
然後她轉向那個黑巫師，面無表情地抽出魔杖。
「涉嫌在公共場合使用黑魔法，攻擊商戶，擾亂治安。」她的聲音很平，「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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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傲羅一左一右架起那個黑巫師，反剪了他的雙手。
黑巫師這才開始掙扎，嘴裡含混地喊著什麼，但傲羅的動作太快了，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沒來得及吐出來，就被拖出了人群。
人群里響起了一陣掌聲，稀稀拉拉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塞巴斯蒂安站在貨架後面，透過貨架之間的空隙，看完了全過程。
他這才發現這個位置很好，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前面擋著兩排高高的貨架，側面有一道窄窄的縫隙，正好能看到門口發生的一切，卻不容易被外面的人看到。
他張了張嘴，啞然。
那個黑巫師——他的尾巴——就這麼被解決了。被一隻木鳥、幾個繳械咒、和三個來得比想像中還快的傲羅。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得像是排練過的。
而他剛才甚至沒有出手，甚至沒有從袖中抽出自己的魔杖。他站在這裡，從頭到尾只是一個觀眾。
格溫在他旁邊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誠懇的、恰到好處的遺憾。
「真沒想到。」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感慨，
「居然有人敢在店裡動手。我們這種做小本生意的，可惹不起這種麻煩——還是交給傲羅們去處理吧。相信他們，專業對口。」
塞巴斯蒂安：「……」
他現在已經百分之百確定了。這個局是提前布好的，就等著這隻尾巴自己撞上去。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清楚，按理說，他應該道謝。可他的喉嚨動了動，那個「謝」字在嘴裡滾了幾圈，愣是一個音節都沒擠出來。
然而，格溫似乎完全不需要他的謝謝。
他忽然側過臉，看向塞巴斯蒂安，語氣隨意：
「說起來——你不是要見阿萊斯特嗎？」
塞巴斯蒂安的動作一滯。他緩緩轉過頭，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個橘發男人的臉上。
「你到底是誰？」
格溫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他的聲音放輕了一點，帶著一種塞巴斯蒂安很久很久以前聽過的、屬於另一個人說話的方式。
「如果奧米尼斯現在見到我，」他輕聲說，「他也一定認不出來。」
塞巴斯蒂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奧米尼斯。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方式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他早就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
奧米尼斯·岡特。在這個世界裡，或許只有兩個人會這樣提起他。一個是塞巴斯蒂安自己。另一個——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格溫。
從頭到腳，從頭髮到靴子。他的目光停在了那雙藍眼睛上。藍色的，和記憶里那雙琥珀色的完全不同。
可此刻，當他這樣看過去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那層顏色，而是顏色底下那個人的樣子……
他的喉嚨有些發乾，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問句：
「……阿萊斯特？」
阿萊斯特看著他的朋友。看著這張比記憶里成熟了很多的、完全張開了的臉。
眉骨的輪廓更深了，個子也比原來高出了一個頭還多。
可那雙眼睛，那雙此刻正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還是十五歲的樣子。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是我。」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
他設想過無數次他們重逢的畫面。
也許是在霍格沃茨中，也許是在某場戰鬥之後，也許是在生死攸關的某一秒，他轉過身，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他甚至設想過，當他到來時，阿萊斯特已經死了，他能見到的只有一座墓碑，或者一個連墓碑都沒有的結局。
他唯獨沒有設想過這一種。
他的喉嚨乾澀得發疼。
他有很多問題——這麼多年你在哪兒，你為什麼不來找我，你怎麼變成了這樣，你還——
可所有的問題擠在喉嚨口，最後擠出來的，只有一句話：
「你和原來，完全不一樣了。」
他啞聲說，目光釘在那張陌生的臉上，「阿萊斯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萊斯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側了側身，朝貨架更深處的方向偏了偏頭，語氣恢復了那種輕飄飄的調子：
「說來話長……跟我來。」
塞巴斯蒂安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他跟在阿萊斯特身後，穿過兩排貨架之間的窄道，繞過一扇用厚重天鵝絨布簾遮住的拱門，走進了店鋪的後半區。
後區的燈光比前面暗一些，但更柔和。牆壁上嵌著暖色的壁燈，空氣里的味道也變了，是一種更乾淨的、帶著淡淡雪松清香的空氣。
塞巴斯蒂安注意到這裡的貨架上擺的東西不太一樣了，前面是普通的魔藥材料，這裡擺的則是一些更少見的東西：
幾瓶封著蠟口的深色液體，一盒裝在水晶匣里的發光礦石，還有一排用絲絨襯底的架子，上面放著看起來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東西。
他環顧了一圈，有些疑惑。
「你怎麼能進來這麼深的地方？」
阿萊斯特腳步沒停，只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
「因為這是我的店。」
塞巴斯蒂安腳下頓了一拍。
他又看了一眼周圍，這次看得更仔細了。
貨架是橡木的，打磨得很光滑，邊緣做成了極細的弧線，而不是市場上常見的那種直角。
壁燈的位置很講究，每一盞都恰好在照亮貨架的同時不刺眼。
這些細節，單看每一個都平平無奇，可湊在一起，全都是那種……他很熟悉的風格。
塞巴斯蒂安收回目光，偏頭看著前面那個橘色的後腦勺。
「沒想到你還有經商天賦。」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試圖放鬆下來的調侃，
「我記得你以前的金加隆——都是從霍格沃茨不知道哪個箱子底下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