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沉默了一會兒。
通訊那頭很安靜,只有格溫的呼吸聲,很輕,很穩。
斯內普靠在床頭,黑暗裡只看得見窗外路燈透進來的一線光。他的手裡捏著那隻木鳥。
「你那個朋友,」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到底怎麼回事。」
格溫那邊頓了一下。
斯內普聽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對面人那一瞬間的愣怔。
接著,格溫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像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塞巴斯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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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說什麼了?」
斯內普沉默了一瞬。他在腦子裡把昨天發生的事都過了一遍,字斟句酌。
那種他從未見過的魔法瓶子,那個被抽走魔力的年輕人,那具冰冷的軀體。他敘述得很克制,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但格溫越聽越沉默。
「格溫?」
斯內普的聲音把他叫回了神。
「……沒什麼。」格溫開口,語氣不再那麼散漫,像在掩飾走神的失禮,「我只是在想——塞巴斯蒂安還說了什麼?關於那個學徒的。」
斯內普頓了頓。
「他要見阿萊斯特。」斯內普說,「以『私人請求』的名義。」
「你拒絕了?」
沉默。
通訊那頭男巫的聲音變得篤定,「我猜……你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對嗎?」
斯內普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語氣不明地說,「我不知道他的目的。」
格溫笑了。那笑聲很輕,透過耳釘傳過來,帶著一點瞭然,又帶著一點斯內普讀不懂的東西。
「答應他。」
「……你什麼意思?」
斯內普的眉頭擰了起來。他不可能把阿萊斯特往那個火坑裡推。
「字面意思。」格溫慢悠悠地說,「讓他見阿萊斯特,和他約一個時間、一個地點。不要有任何其他人在場。」
他頓了頓。
「當然,也不用你和你的寶貝學徒到場。」
耳釘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要去見他。」斯內普的聲音不是疑問句。
「真敏銳啊,西弗勒斯。」
格溫笑了笑。斯內普扯了扯嘴角。這句話格溫說過很多次,每次都用那種輕飄飄的、像是在夸小孩的語調。但此刻他沒有心情配合。
「你為什麼不用你自己的名字?」
格溫那邊頓了一下。斯內普聽到一聲極輕的、像是把什麼東西放回桌上的聲響。
「我不知道塞巴斯蒂安還認不認識我。」格溫說,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用阿萊斯特的名字最穩妥。他真正想見的,從頭到尾都是『古代魔法的持有者』,至於這個持有者姓什麼,對他來說不重要。」
「而且——」他頓了頓,「我懷疑,塞巴斯蒂安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在明面上和我產生交集……」
斯內普皺起眉。
「那阿萊斯特呢?」他說,「如果塞巴斯蒂安發現赴約的人不是他——」
「不用擔心,塞巴斯蒂安不會對你們做什麼。」
格溫打斷他,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一點,我可以用我僅剩的信譽擔保。他只是想要見見擁有古代魔法的人,僅此而已。」
耳釘那頭,久久沒有聲音。
斯內普沉默了一會兒。他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對面那面漆黑的牆上。格溫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他還有很多疑問,但——
他沒有問。
「好。」他說。
「那就這樣。」格溫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地址幫我轉告塞巴斯蒂安就可以。」
耳釘上的溫度暗了下去,通訊斷了。
斯內普在黑暗裡坐了很久,才躺了下去,閉上眼睛。
三天後,伏地魔再次召集了會議。馬爾福莊園的大廳里,血腥味比上次更重。
斯內普站在人群前方,黑袍垂落,目光落在王座前那片空地上。那裡跪著三個黑巫師。
他們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映著大廳里那些跳動的燭火和食死徒們模糊的臉。恐懼已經讓他們的身體不再顫抖了,只是僵在那裡,像三具尚未斷氣的屍體。
伏地魔坐在王座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猩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小巴蒂走上前。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快了,更利落,更狂熱。
他抽出魔杖,杖尖對準了最左邊那個男人的腦袋。那個人甚至沒有來得及掙扎,一道光就像蛇一樣鑽進了他的太陽穴。
珍珠色的、半透明的絲線從那個巫師的頭顱里被抽出來,一縷一縷地飄在空中,被魔杖吸進了瓶中。
那個男人的眼睛漸漸失神,身體軟了下去,倒在地上。剩下的兩個黑巫師開始掙扎,嘴裡發出含混的、被布堵住的嘶喊。
伏地魔看著那具空殼,嘴角彎了彎。
「很好。」
小巴蒂轉向第二個。
斯內普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呼吸平穩,心跳也平穩。
但他感覺到周圍的食死徒在微微不安。那種不安很淡,藏在他們的呼吸里,藏在他們偶爾挪動的腳步里。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開目光。他們只是看著,帶著一種被壓制住的焦灼。
不安,但又隱隱期待。
斯內普能理解那種矛盾。
伏地魔在做的事已經超出了他們對黑魔法的認知。這種手段太直接了——像一個真正的神,而食死徒們追隨的就是力量。
恐懼和貪婪在他們的臉上共生。
沒有人出聲,所有人都沉默著,看著那三個巫師變成三具軀殼。
斯內普的目光從那些被拖走的屍體上收回來,忽然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有人在看他。不是黑魔王的。
那道視線來自側面,不遠不近,落在他的側臉上,不重,卻足夠持久——持久到不是無意,是信號。
斯內普沒有迴避。他狀似無意地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又收回視線。
那個眼神很短,但已經足夠。塞巴斯蒂安微微偏了偏頭,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接著他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主座的方向。
斯內普收回視線,重新垂下眼。
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