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又拖了將近半個小時。
伏地魔講到了「下周的禮物」，講到了霍格沃茨的新學期，講到某些名字的時候，大廳里的空氣會冷上一度。
終於，主座上的影子揮了揮手，人群開始鬆動。
斯內普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大廳邊緣，看著家養小精靈把屍體拖過長廊，看著燭火一根一根地矮下去。
然後，他才邁開腿，不緊不慢地朝門口走去。
在大廳外的拱廊下，他「恰好」碰見了盧修斯·馬爾福。
「盧修斯。」他停下腳步，聲音不冷不熱，「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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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分鐘，是一場精心控制長度的閒談——關於一些無關緊要、隨時可以中止的話題。斯內普的餘光始終留給門口。
果然，拱廊的另一頭，一道黑影從議事廳的側門裡出來，沒有停留，徑直朝著長廊深處的一個拐角走去。
腳步不快，黑袍的下擺掃過石地。塞巴斯蒂安。
斯內普恰到好處地結束了話題。
「——改天再說。」
他朝盧修斯略一點頭，轉身離開。
拐角處很暗，只有一盞快要熄滅的壁燈掛在牆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斯內普剛走到拐角，那股陰寒就漫了上來。塞巴斯蒂安站在陰影里，已經在等他了。
他抬起手，拇指扣住魔杖頂端那一截指骨，輕輕一旋。
咔嗒。
陰冷擴散開，外界的聲音被隔開了，走廊里偶爾經過的腳步聲，遠處傳來的低語，全部消失。
「你來了。」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壓得很低，那雙眼睛在陰影里顯出一點意味不明的光，「你的答覆呢？」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只是從袖中取出那張疊好的紙條，遞了過去。
塞巴斯蒂安接過來，展開，低頭看了一眼。上面是格溫給的地址——對角巷一家店鋪的名字，和一句簡短的說明。
塞巴斯蒂安眉毛微挑。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很精彩——錯愕、懷疑，一樣一樣地翻過去，最後停在一種微妙的、重新評估的審視上。
「你就這麼答應了？」他緩緩地說，「我還以為，至少要費些周折。」
他的目光在斯內普臉上轉了一圈。
「你不怕我對他做什麼？」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問過你自己這個問題嗎？」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很短，只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好吧。」他說，「明天。」
他轉過身，指尖再次擰動那截指骨。咔嗒一聲，陰寒退去，走廊里的聲音重新灌了回來。
他沿著走廊朝大廳的方向走去，腳步不急不緩，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盡頭。
斯內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眉頭沒有鬆開。
第二天，對角巷。
塞巴斯蒂安站在街口，看著眼前的人流，罕見地遲疑了兩秒。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了。
對角巷的人比他記憶中還要多，聲音比他記憶中還要吵。
空氣里混著皂角、羊皮紙、糖果和坩堝底部燒焦的味道。
他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袍子。
那一身黑袍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黑巫師氣息。已經有兩個路過的巫師朝他投來狐疑的一瞥。
他皺了皺眉，把兜帽往後掀開一點——露臉反而比藏頭露尾更不顯眼——他加快腳步，匯進了人流。
目標很明確。街面上最大的那家店，人流最密的一家。
他推門進去，風鈴叮噹作響。
門內比外面更熱鬧，貨架挨著貨架，空氣里浮著羊皮紙、魔藥和香氛混在一起的味道。
塞巴斯蒂安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進門左拐，魔藥區，第三排柜子旁。
誰會想到，一個食死徒和一個「學徒」的密會，會約在全倫敦人最多的地方？
人潮是最好的不在場證明。
他沿著左側的通道往裡走，繞過一排擺滿水晶瓶的矮櫃，停在第三排貨架旁邊。
貨架上密密麻麻地擺著各色魔藥材料，干蕁麻、蛇牙、月長石粉，標籤整齊地貼著。
空氣里瀰漫著草藥和礦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站在那個柜子旁，目光快速掃過周圍，開始等人。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他反覆看了看周圍——高大的橡木柜子，第三排，沒錯，柜子上貼著「常用材料」的標籤。
位置對，時間對，一切都對。
可是——沒有人。
他又看了一遍。第三排貨架的兩側，左邊是一個正在挑揀月長石粉的老巫師，右邊是一對年輕夫婦在低聲商量什麼。
更遠的地方，一個穿灰色袍子的女巫正在和自己的寵物貓頭鷹說話。
沒有人做出任何像是接頭的動作。
塞巴斯蒂安的眉頭，一點一點地擰緊。
他被耍了？
阿萊斯特根本不在這裡？這個地址是假的？斯內普在騙他？
他的手指在袖中收攏，指腹按上了那截指骨。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餘光捕捉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橘色頭髮的男巫。
那人坐在貨架盡頭的一張矮凳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報紙遮住了半張臉。
但那橘色的頭髮太顯眼了，在這種光線昏暗的店鋪里，像是有人點了一盞燈。
那個男巫沒有在看報紙。他的眼睛露在報紙上方，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塞巴斯蒂安的方向。
兩道目光隔著幾排貨架撞在一起。
藍色的，漫不經心的，又洞若觀火的。
四目相對。
那個男巫還對他眨了眨那雙藍眼睛。
塞巴斯蒂安莫名有些頭皮發麻。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被人盯上了的感覺——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那個男巫把報紙折好，隨手放在了桌面上，然後站了起來，動作不疾不徐。
他的動作很慢，很隨意，邁開步子朝塞巴斯蒂安的方向走了過來。
塞巴斯蒂安皺起眉，又環顧了一圈。
這確實是第三排，確實是魔藥區。可除了這個橘色頭髮的男巫，這裡沒有第二個像是阿萊斯特的人。
男巫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你來晚了。」男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等了有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