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能清楚地感覺到，身前身後，兩具軀體的熱度。
一前一後，像兩堵溫熱的牆，把他夾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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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廓上那陣若有若無的氣息還沒散，腰側那隻手的存在感又清晰地壓上來。
斯內普覺得自己額角的青筋正在一跳一跳地搏動，每跳一下，就有某根名為「理智」的弦跟著震顫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抽出一隻手——
「嘶——」
格溫痛呼一聲，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抽回自己的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西弗勒斯！你為什麼掐我……」
就是這一退，封死的站位出現了一個缺口。
斯內普抓住機會，立刻從兩個人中間脫身，黑袍的下擺都因為動作太快而翻卷了一下。
他這才看向格溫的手。
手背上，明晃晃的一道紅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深。
……或許是他剛才用的力氣大了點。
但會變成現在這個場面，格溫自己要占八成的責任。
斯內普盯著那道紅痕，呼吸還有些亂，但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收拾好了。冷硬，刻薄，沒有半點愧疚。
他的目光從格溫的手背移到他的臉上，目光危險，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下次就不是掐你了。」
他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磨過的，
「說不定，我會直接把你的手，像一根沒用的曼德拉草根一樣——剁掉。」
格溫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又笑了起來。
斯內普緩緩轉過頭，看向另一邊的阿萊斯特。
他的目光在那個低著頭的學徒身上頓了一頓——就頓了那么半秒——然後還是硬著聲音補上了後半句：
「還有你。」他眯起眼，
「如果你們再敢這樣——你們兩個，都可以收拾收拾，滾出去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格溫睜大了眼睛，那雙藍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隨即又漫上一層誇張的受傷：
「西弗勒斯，你居然這麼不領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痛心疾首，「我都願意加入你們了。我們三個人——」
斯內普的太陽穴又跳了一下。
「你敢。」斯內普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是認真的。
他連想都不敢想，如果這個房子裡真的再住進來一個格溫，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一個學徒已經夠他受的了。
每天早上有人煮咖啡，每天晚上有人抱著枕頭出現在他門口，每次去魔藥間都有人跟著。
再來一個格溫？
兩個禍害湊在一起，這個家就徹底完了。他們甚至會聯手。
事實上，他們剛才就已經聯手了。
斯內普盯著格溫，忽然冷笑了一聲。
「說起來，」
他的聲音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帶著淬了毒的涼意，
「今晚這一切，就是從你火上澆油開始的。」
格溫也不裝傻了。
他的嘴角彎了彎，那層委屈的表情像一層薄紙一樣被揭開，露出底下真正的、帶著一絲慵懶和坦蕩的笑意。
他微微偏了偏頭，看著斯內普。
「沒辦法。」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誰讓我們都很喜歡你呢？」
斯內普的呼吸，漏了半拍。
他閉了閉眼，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句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甚至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喜歡。
他刻薄，陰沉，不近人情，渾身帶刺，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和自己多待。
可格溫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認真地讓人無法反駁。而阿萊斯特——他想到阿萊斯特。想到他抱著枕頭站在門口的樣子，想到他在黑暗中偷偷看他的樣子，想到他把衣服疊進皮箱時睫毛上的濕意。
斯內普站在壁爐前，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格溫看著他，像是看出了什麼。他輕聲開口，語氣比剛才安靜了一些。
「好了。」他直起身，理了理袖口，動作從容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太晚了，我該走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臉，最後看了斯內普一眼，
「不過剛才的話——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西弗勒斯。」他笑了笑，
「我們都不急。」
門開了，又關上。
夜風灌進來一縷，很快被屋內的暖氣吞掉。
斯內普的視線落在那扇關上的門上，站了很久。然後他抿了抿唇，轉過身——
阿萊斯特正看著他。
就站在兩步外，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的緊張褪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顯而易見的放鬆。
格溫走了，他的危機解除了，他甚至不用離家出走了。
斯內普看著他，才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這小子樓上還有半箱沒收拾的行李。
還有，剛才，就在剛才，這個混小子居然跟格溫狼狽為奸，一前一後地把他堵在中間，還說什麼「我也願意」。
斯內普眯起眼，扯了扯嘴角，看著阿萊斯特。
「怎麼？」他說，聲音很淡，「不離家出走了？」
阿萊斯特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再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那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神情，聲音放輕：
「那……如果我說我不走了，」他頓了頓，「我今晚還能跟你睡嗎？」
「……想都別想。」斯內普咬牙切齒，「回你自己房間去。」
今晚這一通鬧下來，他倒是徹底看清了一件事：這個學徒，恐怕早就對他可憐的教授圖謀不軌了。
那些「不小心」的靠近，那些可憐的眼神，那些得寸進尺的試探，全都是有預謀的。
如果今晚真把他放進了臥室，斯內普幾乎能預見結局。
保不定哪天，他就真的讓這小子得逞了。
「好吧。」
阿萊斯特肉眼可見地失望了下去，像一隻被拒食的、耳朵耷拉下來的大狗。
但他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轉身往樓上走。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
他還要把那些衣服從行李箱裡拿出來呢。
阿萊斯特在斯內普的注視里上了樓，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然後，仿佛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房門還敞著，他背對著門口，抬起手，開始解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扣子。
斯內普站在樓下，一抬頭就看到了這一幕。
燈光從房裡漫出來，勾出那個背對著他的、年輕的輪廓。
第二顆扣子開了，衣領滑開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