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幹什麼。」
斯內普堵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他的下頜繃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格溫眨了眨眼睛,那個動作很無辜,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困惑。
「你剛才給我打了一通通訊就掛了。」他說,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委屈,「我很擔心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微微偏頭,越過斯內普的肩膀,看了一眼客廳里的情形。
爐火還燒著,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二樓隱約能看到一扇半掩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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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看來……」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或許是家務事。」
「又或者說……」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下來,卻偏偏讓整個門廳都能聽清,
「你今天終於決定好,要在我們之間選出一個人了?」
斯內普閉了閉眼。
他現在恨不得把門拍在這張臉上。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個男巫還在這裡火上澆油。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樓上還有一箱沒疊完的衣服。
他之前還推斷兩個人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現在兩個人就同時出現了。
如果他的懷疑是錯的,阿萊斯特和格溫真的是兩個人,那他今晚將會有兩個大麻煩。
可如果他的懷疑是對的,那眼前這個笑眯眯地喊著「西弗勒斯」的格溫,從頭到尾都是阿萊斯特操控的一具傀儡。
那麼——阿萊斯特站在他身後,格溫坐在他面前,他自己——做自己的情敵?
這太荒唐了。荒唐到幾乎是下一秒,他就把這個猜測給否定了。
格溫卻笑了笑,沒等斯內普回答,就迅速湊了過來。他貼近斯內普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還不讓我進去坐坐嗎?」
氣音。貼著耳廓的氣音。
溫熱的氣息吐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陣癢意。
那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斯內普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氣。
斯內普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一下。
就是這個動作,半秒鐘的空當,被男巫抓得精準無比。
男巫已經越過他,大搖大擺地踏進了門廳,那姿態自然得仿佛這裡是他自己的地盤。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陷進軟墊里,一條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態舒展,然後抬起眼,笑眯眯地看向還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斯內普轉過身。
他的視線落在了阿萊斯特身上。
從剛才起,從開門,到關門,到橘發男人進來的全程,阿萊斯特就一直這麼沉默地站著。
沒有驚訝,沒有質問,沒有剛才在樓上時那點濕漉漉的委屈,甚至沒有看沙發上的男人一眼。
他只是站著,低著頭,安靜得不像他。
斯內普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你們站著做什麼?」沙發上的男巫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語氣自如,「都坐下說。」
斯內普站在原地,閉了閉眼。
對策。他需要對策。
「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忽然出聲了。
斯內普抬眼看去。
學徒不知什麼時候抬起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過來,裡面方才的濕意褪乾淨了,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般的認真。
「你究竟喜歡我,」他一字一字地問,「還是喜歡他?」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斯內普扯了扯嘴角。
他覺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他這輩子被人問過很多問題,但從來沒有被問過這個。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開始回答。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
「……我一定非要在你們兩個里選一個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因為格溫,沙發上的格溫,發出了一聲刻意拖長的驚嘆。
「哇哦……」
那個男巫正倚在沙發背上,歪了歪頭,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幕:
「如果你兩個都想要的話,我也沒意見。」
斯內普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他哪裡是這個意思?!
他轉過身,強忍著對那張臉施一個惡咒的衝動,瞪著沙發上那個笑得正歡的男巫。
「……你可以閉嘴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格溫聳了聳肩,很聽話地閉上了嘴。
但他嘴是閉上了,那雙藍眼睛裡的笑意卻一點都沒收,彎彎地掛在那兒,比說出來還礙眼。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回頭,看向阿萊斯特。
他準備說點什麼,隨便什麼,把剛才那句話蓋過去,把今晚發生的這一切都蓋過去。
然而他面前的學徒聽完這句話,卻抿了抿唇,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阿萊斯特的聲音有些悶,但卻帶著認真,「……我也願意的。」
斯內普張了張嘴。
那一瞬間他忽然生出一種荒謬至極的錯覺,仿佛他是一個腳踏兩條船、辜負了兩個人的混蛋。
而他明明一個字都還沒有答應過,身上就先被人貼上了兩份罪狀。
他現在真的頭疼。
物理意義上的。
「西弗勒斯……」
格溫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近得反常。
斯內普的餘光剛捕捉到那片橘色的影子——男巫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他的身後,近到他能聞到那人發梢上夜風的涼氣。
然後,一隻手搭上了他的後腰。
斯內普身體一僵,下意識向前躲——卻撞在了阿萊斯特身上。
學徒沒有退。
他甚至抬起手,扶住了斯內普的手臂,力道不重,卻恰好卡在他最使不上勁的那個角度。
「你不喜歡我們嗎?」
聲音是從他身後傳來的,輕飄飄的,帶著一點無辜的困惑。幾乎同時,他面前的阿萊斯特也微微偏了偏頭,嘴唇動了動,像是要問同樣的問題。
斯內普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這種感覺,這種被前後夾住、無路可退、每一個方向都有人在等著他的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他應該推開一個,推開任何一個,然後退到一個安全的位置上。
他應該冷靜下來,用大腦封閉術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壓下去,然後像處理任何一場危機一樣處理這個局面。
「放手。」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沒有人放。
阿萊斯特扶著他手臂的指尖收緊了半分,力道克制,卻不容拒絕。
身後的格溫反而又貼近了一寸,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陣細小的、無法壓抑的戰慄。
「你還沒回答呢。」格溫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