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語脫手的瞬間，紅光擊中了那具軀體。
因為沒有魔杖的引導，咒語的威力弱了不少，打在屍體上只激起一聲悶響。
屍體翻滾了幾圈——然後，直直地滾到了斯內普的腳下，停了下來。
那張臉仰面朝上，空洞的、像玻璃珠一樣的瞳孔，直直地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垂著眼，與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視了一秒。
就一秒。
身後，響起了掌聲。
先是稀稀拉拉、猶豫試探的幾聲。
接著，像火星落進了油鍋里——掌聲轟然炸開，席捲了整個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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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死徒們鼓著掌，臉上泛著狂熱的光，有的人甚至打起了呼哨，方才那點心驚肉跳的感覺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目睹力量被賜下之後的亢奮。
力量。
更多的力量。
主人會讓忠誠者變得更強大——這個念頭燒穿了他們所有人的腦子。
「很好。」
伏地魔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做得好的，我從不吝嗇。」
……
……
斯內普走出會議廳的時候，周圍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長廊里的燭火稀疏，照著空蕩的石壁。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黑袍的下擺在身後無聲地滑過地面。
大廳里的狂熱、歡呼、掌聲，都被那幾扇門隔在了身後，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可他的腦子裡還留著那雙眼睛的影子。
無神的、空洞的、像玻璃珠一樣的眼睛。
最後滾到他腳邊，直直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讓他想起了一些東西。格溫口中那些死在翻倒巷的黑巫師——他們被發現的時候，瞳孔也是空洞。地下遺蹟那些不成人形的實驗品。那個莫名陷入昏迷的霍格沃茨小巫師。布斯巴頓秘境裡那些詭異的黑魔法生物——
甚至還有那隻帶著項圈的龍——項圈上的符文與屍體手上的銀環符文幾乎一模一樣。
不——斯內普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半拍。
不對。
還要更早。
他的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那種冷從脊柱的某處開始，緩慢地、一層一層地往上爬。
他想起了那些走私的黑魔法物品。
那些被魔法部追蹤的、層層排查的東西——它們最後都去了哪裡？
沒有人知道。
那些東西被運走了，被轉移了，被藏起來了，之後就沒有人再見過它們。
所有人都在研究它們的去向，卻沒有人真正知道那些東西最終被用來做了什麼。
現在他可能知道了，而這一切——或許都和格溫的那個朋友有關。
斯內普的步子頓了頓。
他的呼吸很平穩，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周圍的空氣變得陰冷了，走廊里的燭火好像也暗了幾分。
他攥緊了袍子裡的手指。
「咳。」
一聲提醒般的輕咳從他身後響起。
斯內普猛地轉過身。
塞巴斯蒂安就站在他身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一隻手抬到半空，像是想拍他的肩，但停住了。
斯內普後退了一步，避開那隻手。
他的表情依舊冷硬，下頜繃緊。
「什麼事。」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收回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斯內普，嘴角動了動：
「我倒是想問，你這是什麼表情？」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點被辜負的不滿，「我剛才，可是幫了你。」
斯內普的眼神沒有變。
周圍都是人。走廊盡頭，大廳門口——食死徒三三兩兩地走過，看似散漫，可到處都是耳朵。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斯內普說，聲音低沉卻又平靜，「我只是聽從主人的指令。」
塞巴斯蒂安看了眼周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他拖長了音，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明白，明白。"
他伸出手，從袍子裡抽出了魔杖。
那根魔杖看起來和普通魔杖不太一樣，顏色更深，表面有一種啞光的、近乎石質的質感。
他把它舉到斯內普面前，什麼也沒說，只是用手指捏住魔杖最頂端那一截，輕輕一轉。
那截魔杖頭是可動的。
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咔嗒聲。
然後斯內普又感覺到了那股陰冷。
從腳底升起來，順著脊柱往上爬，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地下冒出來。
那不是他的錯覺——之前在大廳里，他就察覺到了這種陰冷。
他以為那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是那雙眼睛帶來的寒意。
「這是從一具被黑魔法詛咒的巫師的屍體上取下來的。」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介紹收藏品般的隨意，
「一截小指骨。戴著它，能製造出一個小小的空間——現在，我們說的話，別人聽不見……這可是個好東西，比當眾施魔法要隱蔽多了。」
他抬起眼，看著斯內普，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顯得有些幽深。
他的表情像是在等斯內普問點什麼，或者露出一點好奇、警惕的神色。
斯內普的表情依舊冷淡，只是垂眼看著那截指骨，仿佛那只是一株不起眼的魔藥材料。
塞巴斯蒂安等了兩秒，沒等到反應，臉上的興味漸漸淡了，
「好吧，」他聳了聳肩，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這其實是我從別人那裡買來的，花了我不少金加隆——要不要猜猜我花了多少？」
斯內普轉身就走。
黑袍掃過石壁，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隨即追上來。
他的腳步聲比斯內普的快，幾下就趕到了斯內普身側。
「伏地魔現在很關注那個學徒。」
他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
「那個——那個叫阿萊斯特的學徒。他在你那裡怎麼樣？」
斯內普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停在原地，緩緩側過身，眯起眼。
「你——」他的聲音很低，一字一頓，「為什麼總對他那麼上心？」
塞巴斯蒂安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自然，坦蕩，甚至帶著一點斯內普無法理解的真誠。
「我很欣賞他。」
他說，
「畢竟我也是研究古代魔法的人，我們可以說得上是『同道中人』，而且——我想見見他。」
他微微正色，語氣里的隨意淡去了一些，眼神認真地看向斯內普。
「這也是我的……私人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