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剛開始還在掙扎。他的手指扣著地板,像是在對抗什麼無形的力量。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映著那些被抽出來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他的掙扎慢了下來。
那些絲線越抽越細,越來越少。年輕人眼中的光也開始變暗,變得渙散。
他的身體不再動了,像是一具被抽掉了骨架的皮囊。他的眼睛還睜著,但那雙眼睛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只剩下空洞的、像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直直地瞪著天花板。
小巴蒂的手腕一轉。最後一縷絲線被抽了出來,收入魔杖尖端的那個小小的玻璃瓶里。
瓶子裡翻湧著霧氣。
半透明的、珍珠色的霧氣,在瓶壁上緩慢地碰撞、分離、聚合。那些霧氣是活的,在瓶子裡涌動著,像是想要尋找一個出口。
斯內普的瞳孔劇烈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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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這個東西。
在那個地下遺蹟的深處,在那個廢棄的實驗室里,他見過類似的瓶子。
一排排地架在石壁上,裡面是空的。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那些是什麼,只是本能地覺得那些東西有問題。
但現在,他知道了。
那些瓶子裡裝的,是人的魔力,又或者說——
那是人的靈魂。
他忽然感覺自己的掌心有些潮濕。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但那種濕冷的感覺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他的手指在袍子裡微微鬆開,又重新攥緊。
納吉尼動了。
那條巨大的蛇從伏地魔腳邊貼著地板游出來,鱗片在地板上摩擦出細微的、沙沙的聲響。
它的頭抬起來,分叉的舌頭對著那個已經空了的年輕人一吞一吐。
它的眼睛是渾黃的、冰冷的,裡面映著那個年輕人空洞的臉,蛇身緩緩盤起來,像是在準備進攻。
伏地魔輕輕抬了抬手。
納吉尼停住了。它的頭轉過來,看了伏地魔一眼,緩慢地、不情願地退回到王座旁邊,重新盤成一團。
伏地魔的目光越過那個年輕人,越過小巴蒂,越過所有人,落在了斯內普身上。
斯內普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主人。」
伏地魔看著他。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在燭火下泛著一種不正常的、幽深的光。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說一件他非常得意的事。
「知道我為什麼那麼需要那個學徒嗎?」
斯內普沒有接話。他知道這不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句。
「就在幾天前,」伏地魔緩緩地說,
「我見識到了古代魔法的能力。真正的、活的古代魔法——不是書里那些發霉的殘頁,不是遺蹟里那些無用的符文。在此之前,我從不敢想像這些能力真的存在……」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攏,聲音里透出一種罕見的、近乎研究者的東西——那種斯內普只在魔藥大師談及某種失傳配方時才聽過的東西。
「它不屬於『量』,西弗勒斯。它屬於『質』。而質,是可以轉移的。」
他頓了頓,「這種魔法卻讓一個人的魔力可以被提取,可以被吸收。可以從一個人的身體裡,以某種方式——抽出來,然後轉化為自己的。」
斯內普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瞳孔在不受控制地放大。
提取、轉化。
每個巫師的魔力,是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決定的。
天賦,上限,如同寫在骨頭裡的律法——有人窮盡一生也摸不到自己的天花板,有人一出生就站在別人的終點線上。
它會隨年歲緩慢增長,可那增長是往固定大小的罐子裡注水,罐子有多大,上限就是多大。
這是魔法世界最古老、最冷酷的一條公理。多少黑巫師窮盡一生想撬開它,卻都折死在那道牆下。
而如果伏地魔說的是真的——
那麼他就不再是一個需要靠追隨者來擴大勢力的黑魔王。
他不再需要拉攏、威脅、收買。他可以——一個一個地——把每一個巫師的魔力都據為己有。
他的力量將不再有上限。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
「所以……」伏地魔的聲音把斯內普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我需要那個學徒。他的體質特殊,他的魔力與古代魔法有某種共鳴,我需要他來驗證——驗證這條路是否真的可行。」
他看向斯內普,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在燭火下微微眯起。
「西弗勒斯,過來,到我看得到的地方來……」
伏地魔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溫柔的、蛇類的東西,「我對我的手下,向來不薄。」
斯內普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走上前,又近了一步。他能聞到伏地魔身上那股淡淡的、腐爛般的氣味——那股味道比上次更重了。
小巴蒂·克勞奇轉過身,背對著王座,面對斯內普。
那張消瘦的、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斯內普的後頸微微發緊。
小巴蒂的手裡攥著那個瓶子。
半透明的、珍珠色的霧氣在瓶壁內翻湧,映得他的指節泛起一層幽綠色的光。
他伸出手,把瓶子遞過來。
斯內普看著那個瓶子。
玻璃壁很薄,裡面的霧氣在緩緩旋轉、碰撞。
每一縷霧氣都是一個人被從身體裡抽出來的靈魂。那裡面也許有那個年輕人的記憶、他的意志、他的全部。
現在都被封在這個小小的、透明的容器里。
小巴蒂的手指還扣在瓶身上。
他沒有放,只是看著斯內普,靜靜等著。
沉默在大廳里蔓延。
斯內普明白,他今天或許躲不過了。
他不能拒絕。拒絕意味著懷疑,意味著不忠,意味著在伏地魔面前露出了他不該露出的東西。
他必須接過去,必須打開它,必須……
畢竟也許——僅僅是也許——他和地上那個年輕人之間,就只剩下一線之隔。
可他沒有選擇。從來就沒有。
在克勞奇嫉妒得幾乎燒起來的目光里,斯內普抬起手,伸向那隻瓶子。
他的動作很慢,穩,黑袍的袖口順著小臂滑落一線,露出蒼白的手腕。
就在指尖離那個瓶子還有半寸時,他能感覺到霧氣散發出來的溫度——溫熱的,甚至有些燙,像是一個活物的體溫。
他感覺到小巴蒂的目光釘在他臉上,那種嫉妒的、陰沉的目光像是一條粘膩的蛇。
他的指尖碰到了瓶壁。
斯內普的喉結上下滾動,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
「……主人。」
他聽到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聲音不高,卻十分清晰,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近乎慵懶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