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小巴蒂的聲音又輕又毒,像蛇信舔過耳膜,「人帶到了。」
伏地魔注視著那個被拖到王座前的身影,慢慢直起了身體。
「我很失望。」他說。
一句話落下來,大廳里的空氣瞬間凍住了。
「我實在是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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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道,蛇一般的聲音在大廳里緩慢地鋪開,「你們之中,有人背叛了我。」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這個句子留出迴響的時間。
「這個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顫抖的身影上,
「——當初是因為純血的理想才追隨我的。純血,多乾淨的詞。他在底層待了那麼多年,接不到像樣的任務,見不到我的臉,什麼都沒有,只有他的理想陪著他——我本來是打算慢慢提拔他的。忠誠需要時間來驗證,我知道。」
他的語調忽然轉冷。
「可不知哪一天,他背叛了他的理想,背叛了他的同僚,也背叛了我——他以為沒人會發現。底層的螞蟻動了,誰會低頭去看呢?」
伏地魔輕輕地笑了一聲。
「但他錯了。」
「多虧了小巴蒂,我最信任的僕人。」
他的手指朝克勞奇的方向點了點,「把他找了出來。」
小巴蒂又彎下腰,這一次彎得更深,嘴角那點愉快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抓著那人的食死徒伸手,摘下了他的兜帽。
斯內普的呼吸滯了一瞬。
兜帽下是一張臉。
很年輕的臉——年輕得過分,下頜的線條還帶著少年人沒褪乾淨的青澀,頭髮被汗和血黏在額角,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那張臉的年紀,看上去甚至跟阿萊斯特差不多大。
也許還要小一點。
斯內普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他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眼底最深的地方,閃過一絲複雜。
大廳里響起一片極低的騷動。
幾個食死徒交換著眼色——叛徒不稀奇,可這樣的叛徒,稀罕。
那年輕人被按著跪在地上,抖得厲害,卻抬起了頭。這個動作很慢,因為虛弱,可他沒有停。
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熄滅。
他盯著伏地魔,先是沉默,緊接著他的嘴角慢慢扯開一個乾裂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笑容的弧度。
「伏地魔。」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你會死在預言之下。你們所有人——全都會死在預言之下。你阻止不了的。」
伏地魔的動作頓住了。
那雙猩紅色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豎瞳收成一條極細的線。
他歪了歪頭,看著那個年輕人,像是在看一個自己爬進陷阱的蟲子。
那一瞬間,大廳里連燭火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是啊,預言。」伏地魔輕聲重複,「還有那個該死的預言……」
魔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手裡。
沒有預兆,沒有前搖——一道刺眼的紅光撕裂了大廳的空氣。
鑽心剜骨。
那個年輕人猛地弓起了身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脊柱狠狠對摺。
他的慘叫聲炸開,在石壁和穹頂之間來回碰撞、疊加,整個會議廳里全是他的聲音——那不是人能夠發出來的聲音,是喉嚨被痛苦和恐懼一起撕開之後,變成的持續不斷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共鳴。
有食死徒垂著頭,喉結滾動。有人的呼吸亂了半拍。沒有人出聲。
斯內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袍子裡微微收攏了一下。
伏地魔忽然出聲了。
「盧修斯。」
馬爾福渾身一抖。
「我看你似乎一直不敢抬頭……」
伏地魔問,聲音很輕,像是閒聊,「怎麼,是覺得我的手段過於殘忍嗎?」
馬爾福站在側邊,臉色灰敗得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在袍子裡攥緊又鬆開。
然後他強行鎮定下來,微微垂下眼,聲音儘可能地平穩。
「主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恭順,乾澀,一字一句地往外擠,「我只是覺得——這叛徒有些聒噪。污了您的耳朵。」
伏地魔看了他兩秒。
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展開在他蛇化的臉上,嘴角向兩側咧開,像一道裂開的口子。
「既然我的屬下覺得聒噪,」伏地魔輕輕揮了揮魔杖,「那就安靜些。」
靜音咒。
那個年輕人還在尖叫,但他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他的嘴徒勞地張著,喉嚨里發出無聲的嘶鳴。
他的身體繼續在地上翻滾、痙攣,每一個關節都在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可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整座大廳里只剩下一種可怕的、真空般的寂靜,和一雙雙不得不看著的眼睛。
盧修斯的臉白得像紙。
他逼著自己看著,一個字都不再說。
直到那具身體抽搐的幅度漸漸緩下去,緩下去,幾乎癱軟,幾乎暈死過去——
小巴蒂做了個手勢。
那人身旁的兩個人蹲下身,把一隻頸環扣在那個年輕人的脖子上。
扣上去的瞬間,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的符文,像是一圈細小的蛇在皮膚上遊動。
那年輕人渙散的眼神猛地一清。他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下一瞬,他開始掙扎——用他那具已經被鑽心咒掏空的身體,做最後一點掙扎。
他衝著王座的方向,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不成句的字眼,不再是預言,不再是詛咒,是最原始的東西——他在罵,在用盡一切辦法激怒那雙紅眼睛。
「有本事殺了我。」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靜音咒還沒有解除,但斯內普能讀懂那個口型,「殺了我——殺了我——」
伏地魔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年輕人,落在小巴蒂身上,微微點了下頭。
小巴蒂舉起魔杖,杖尖對準那個年輕人的腦袋。
斯內普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杖尖開始發光。
暗綠色的、絲縷狀的光從杖尖滲出來。它先是像煙霧一樣在空中飄散了一瞬,然後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從那個年輕人的頭顱里往外抽。
絲線。
那些絲線是暗綠色的,半透明,帶著一種珍珠般的光澤。
每一根絲線從年輕人的太陽穴、額頭、顱頂的皮膚下緩緩滲出,在空氣中微微顫動,最後被魔杖吸進去。
絲線是活的——它們在空氣中掙扎、扭曲,像是一根根被從泥土裡硬生生拽出來的根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