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漸漸凝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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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輪廓,然後是細節。
黑色的袍子像是從陰影本身織出來的,兜帽下面是一張已經不再完全像人的臉。
但這一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斯內普站在人群前方,隔著十幾英尺的距離,注視著主座上的那個人。
上一次會議時,伏地魔的狀態還處於虛弱之中——那具勉強拼合起來的軀體蒼白、瘦削,行動時帶著滯澀,仿佛靈魂與肉體之間無法融合。
現在,那些虛弱的跡象全部消失了。
那張臉依舊非人、狹長,蛇一般的鼻孔,猩紅的、豎瞳的眼睛——可皮膚底下透出來的東西變了。
光線仿佛在他的輪廓邊緣被什麼東西抹掉了,暈開一圈極淡的、水波似的扭曲。
他坐在那兒,卻比站著更令人窒息,因為他周圍的魔力,那種沉甸甸的、無形的壓力,像暴風雨前壓下來的天空,讓大廳里每一個食死徒都不自覺地彎下了腰。
距離上次會議,僅僅過了一周多。
一周多的時間,一個剛剛復活、連站都有些不穩的人,變成了這樣?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感覺到自己的左臂上,那個印記正在微微發燙,像是某種呼應,又像是某種警告。
「主人。」人群前面,一個聲音響起來。
斯內普抬眼看過去,是一個戴著兜帽的食死徒。他正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請恕屬下多嘴……主人今天的魔力,似乎比上次更加……」
他沒有說完。因為伏地魔抬起了手。
那個動作很輕,但整個大廳的壓力忽然加重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按在每個人的肩膀上。
斯內普感覺到自己的膝蓋微微發軟,站在他旁邊的一個食死徒甚至踉蹌了一下。
「我知道。」
伏地魔開口了。
他的聲音仍然是那種蛇一般的調子,卻比上次更加低沉,更加嘶啞,像是一口深井裡傳上來的迴響。
「時間不多了。」伏地魔說。
他的目光從人群上方掃過,像一盞緩慢移動的探照燈。「還需要多久?我才能把這些全部消化……」
他在問誰?
斯內普沒有抬頭,但他的餘光在動。
他看到自己左前方的人群里,一個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
「主人。」那個年輕的男巫低著頭,棕色的頭髮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那瓶魔力已經在穩定了,但純度還不夠。如果現在強行吸收,可能會對您的身體造成反噬。」
伏地魔的豎瞳眯了一下。
「……反噬。」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不悅。
「是。」塞巴斯蒂安沒有退縮,
「您現在的狀態比上周好了很多,那是因為上周吸收的那一部分已經沉澱下來了。但如果要再次吸收,必須等上一部分完全穩定——魔力的波動會造成很大影響。」
伏地魔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噠,噠。
聲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很好。」伏地魔終於說,「那就再等等。」
他的目光從塞巴斯蒂安身上移開,繼續掃視人群。接著,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停住了。
「你來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心臟猛地一緊。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豎瞳。
「主人。」
斯內普走上前。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間距都相同,長袍在身後輕輕擺動,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
他走到主座前方幾步遠處停下,微微躬身,等待著。
伏地魔微微偏頭,看著他。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在斯內普臉上緩慢地移動,像是在閱讀什麼。
「我一向信任你,西弗勒斯。」
伏地魔緩緩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東西。
蛇一般的尾音貼著地面爬過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我交給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一瞬間,大廳里所有的視線都朝他轉了過來——艷羨的、忌憚的、嫉妒的、幸災樂禍的,那些目光像一群細小的蟲子爬過他的黑袍。
「主人,」斯內普說,聲音依舊平穩,語速不快不慢,「他仍在我的控制之下。整個假期他都住在我的房子裡,與外界隔絕。除了我,沒有人能輕易找到他。」
他頓了一下。
「只是……」
他微微抬眼,看向伏地魔。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難得露出一絲遲疑。
「我沒有逼得太緊。」他說,「這樣,您才能得到一個能接近鄧布利多的食死徒,而不是一個因恐懼而屈服的叛徒——還請主人再給我一段時間。」
他說完,重新垂下眼。
大廳里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嗶剝聲。
伏地魔眯起了眼睛,打量著他。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沉默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十倍。
斯內普站在原地,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後背的肌肉一寸寸繃緊,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在家裡等著。哪兒也別去。
「如果是這樣,」
伏地魔終於說,聲音里忽然帶上了一種讓斯內普不安的笑意,「那真是辛苦你了……」
斯內普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過來。」伏地魔說,「我要給你些獎勵。」
斯內普直起身,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餘光掃過人群——馬爾福站在側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小巴蒂·克勞奇站在伏地魔的右前方,斯內普注意到他的肩膀繃緊了,嘴角抿成一個極細的、向下彎的弧度。
小巴蒂上前一步。
他陰惻惻地看著斯內普,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那種目光很冷,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的惡意。
接著他微微偏頭,朝身後做了個手勢。
腳步聲。
幾個人從大廳側面的走廊里走出來。他們中間架著一個人——那人被反剪著雙手,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幾乎是被架著拖過石地。
他的兜帽壓得很低,黑袍的下擺沾著泥和什麼深色的漬,身體正在顫抖著,那種顫抖是持續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