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從屋子裡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碎裂的水杯,一地狼藉。
還有他的教授正站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著,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白下去。
他的手隔著衣料,緊緊抓著手臂。
阿萊斯特的腳步頓住了。
只一秒。
他的喉嚨發乾,血液像是瞬間冷了下來,他已經明白了那是什麼。
他快步上前,扶住斯內普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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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我——」
「我要出去一趟。」
斯內普聲音乾澀地說,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所有的波瀾都被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動作利落地抽出被阿萊斯特扶住的手臂,轉身去夠搭在椅背上的斗篷。
「等等。」阿萊斯特一把按住斗篷,「我跟你——」
「不需要你跟過來!」
斯內普看向他。那一瞬間,他眼中的神色似乎融化了一下,卻又重新變得冷硬。
「在家裡等著。」
他說完就要走。
阿萊斯特一愣,隨即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西弗勒斯!我已經學會了!」
大腦封閉術,他等待了那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天。
他們之前說好的。
「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幫你——」
斯內普抓住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緩緩扯開。
「……我能解決。」
他的聲音很沉。
「可是我們說好的!」阿萊斯特的聲音微微拔高,「西弗勒斯,我們說好的!我能幫你承擔——」
「你能承擔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阿萊斯特。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來一層近乎冷酷的東西,像是冰面下流動的暗流。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弧度很淺,帶著一種刻意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惡意的嘲諷。
「你連守護神咒都召不出來。」
他說,聲音冷淡而諷刺,「一個連守護神都沒有的人,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面對——」
阿萊斯特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以為學了幾天大腦封閉術,就夠資格站在他面前了?」
斯內普繼續說,語速不快,卻字字如刀,「你根本不夠格——」
他頓住了。
他沒有看阿萊斯特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學徒的肩膀上,落在那一小片被廚房燈光照亮的衣料上,落在一個不會讓他看見表情的地方。
「你從一開始,」阿萊斯特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幾乎只有氣聲,「就沒想讓我去。」
斯內普的眼睫顫動了兩下。
他沒有否認。
他的確需要讓阿萊斯特掌握大腦封閉術,那是必要的一步,是在最壞的情況下讓他保命的東西。
但那不意味著他真的放心把阿萊斯特帶到伏地魔面前。
不意味著他願意讓這個年輕人踏進那個地方,面對那些東西。
而且——
他的目光垂向自己左臂的袖子。
他左臂上的印記比前些日子深了不少。
那種顏色,那種隱隱的、持續不斷的灼熱感,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伏地魔的力量正在恢復,並且是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速度。
如果阿萊斯特真的站到他面前……
他賭不起。
「……我知道了,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扯了扯嘴角。
那弧度很淡,淡得幾乎沒有。他沒有抬頭,視線落在地上那堆碎片上,聲音幾乎稱得上冷靜。
學徒終於安靜下來了,這應該是好事才對——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斯內普的胸口卻莫名地緊了一下,不知為何有些心慌,就像一根細針,扎在心口某個他說不出名字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聲音放低了一點。
「在家裡等著。哪兒也別去。」
學徒站在原地,低著頭。
斯內普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鬼使神差地走近了兩步,抬起手,指尖有些猶豫地、試探性地撫上了阿萊斯特的臉。
他的動作很輕,可還沒來得及碰到——
學徒偏頭躲開了。
斯內普的指尖蜷曲了兩下,像被燙到似的,收了回去。
他看著那個低著頭、拒絕與他對視的年輕人,胸口那根細針似乎又往深處扎了一寸。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抓起了斗篷離開。
背影消失在阿萊斯特眼前。
腳步聲一路遠去,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被門合上的聲音徹底截斷。
阿萊斯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客廳里很安靜。碎玻璃還散在地上,水漬在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一陣輕微的嘆息在屋內響起。
那聲嘆息里沒有委屈,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平靜,像是他早就猜到了結果如此。
他蹲下身,開始一片一片地撿地上的碎片。
……
……
綠色的火焰在馬爾福莊園的壁爐里炸開。
斯內普跨出壁爐,斗篷的下擺掃過爐灰。他直起身,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整理好——
冷漠,刻板,目空一切,一副標準的、隨時準備赴死的食死徒面具。
他的腳步很快,冷靜,卻加快了步幅,穿過長廊,走向馬爾福莊園的大廳。
然而,越靠近大廳,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氣氛不對。
以往這種召喚,大廳里總是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死寂——食死徒們垂手站著,像一排等待宣判的雕像。
然而今天,莊園裡燈火通明,走廊里站著比平時更多的食死徒,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隱隱壓抑的興奮,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慶祝什麼。
他們的交談聲很低,但偶爾會溢出一兩聲短促的笑,那種笑帶著某種狂熱的東西,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興奮。
一種被強行壓抑著、卻依然從眼白和嘴角透出來的、病態的興奮。
斯內普皺起眉。
他的腳步沒有停,沿著走廊一路向前。黑色的長袍在身後翻飛,在燭火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終於在人群前方看到了盧修斯·馬爾福的身影。
與周圍食死徒截然不同,盧修斯的臉色有些難看。那張向來從容、傲慢、甚至帶著幾分遊刃有餘的臉上,此刻蒙著一層灰敗的顏色。
他的眼下掛著兩道不怎麼明顯的黑眼圈,嘴角緊緊地抿著,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那種狀態出現在盧修斯·馬爾福身上,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不祥的預感更深了。
聽見他走過來的聲音,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立刻轉過來,在人群中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們隔著人群交換了一個眼神。
只是一個眼神,但斯內普讀到了很多東西——警惕,焦慮,以及某種幾乎壓不住的、針對某個即將揭曉的事實的毛骨悚然。
盧修斯的眼神越過他的肩膀,投向大廳最深處的那個方向。斯內普順著那道視線,緩緩轉過頭去。
大廳盡頭的王座上,黑影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