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把門關上,轉過身,站在門口停頓了一秒。
床上,阿萊斯特已經規規矩矩地躺好了——
學徒躺在他的那一側,被子拉到胸前,兩隻手交疊放在被面上,看起來乖巧得不得了。
只有那雙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里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著門口。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看見斯內普進來,那眼睛裡的光明顯地雀躍了一下。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把燈關了。」
「關了。」阿萊斯特立刻說,伸手夠到床頭的開關。
啪的一聲,大燈滅了,只剩床頭柜上那盞小小的夜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暈開一小圈,把床鋪的邊緣照出一層柔軟的輪廓。
斯內普從另一邊剛上了床,就立刻感覺到身後貼上來一個熱源。
阿萊斯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蹭了過來,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年輕男巫的體溫高得驚人,像一塊剛出爐的、發著熱的石頭,源源不斷地把熱氣渡過來。
斯內普又聞到了那股香氣。
檸檬的,很淡,混著一點水汽的潮意——是沐浴露的味道。
學徒似乎剛洗過澡,頭髮上的潮氣還沒有完全乾透,蹭在枕頭上有極細微的、濕潤的聲響。
斯內普嫌棄地推了推他。
「……你想讓我成為校史上第一個被學徒的體溫活活熱死的教授嗎?往那邊去。」
「哦。」阿萊斯特很聽話地往後退了退。
退是退了,但那隻手沒有收回去。
它依舊環在斯內普的腰間,鬆鬆地搭著——斯內普感覺到自己的睡衣一角被輕輕扯了扯。
一下,又一下。
很輕,很有節奏,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暗示。
斯內普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熱了起來。
他抿了抿唇,在黑暗中沉默了兩秒,還是轉過了身。
他正對上阿萊斯特的眼睛。
夜燈的光從側上方落下來,暖黃色的,把學徒的輪廓鍍出一圈毛茸茸的邊。
那雙眼睛在光下亮得驚人,近得能看清瞳孔里映著的、他自己的影子。
阿萊斯特沖他彎起眼睛笑了笑。
沒有說話,什麼都沒說。但那雙眼睛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斯內普驀地覺得有些惱怒。
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面前,他連維持慣常的冷臉都維持得有些吃力。
「閉上你那該死的眼睛,睡覺。」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然後他伸手,越過阿萊斯特,把床頭柜上最後那盞夜燈也關掉了。
黑暗轟然落下。
斯內普轉回身,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躺平,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漆黑的天花板,試圖把呼吸放緩。
身邊安靜了幾秒,緊接著,悉悉索索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被子的摩擦聲,衣料的摩擦聲,還有年輕男巫刻意放輕了的、試探性的呼吸聲。
斯內普沒有動。
他感覺到自己的額頭傳來一抹溫熱。很輕,很快,快得如同錯覺一般——只是唇瓣擦過皮膚的觸感,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但那不是錯覺。
斯內普在黑暗中睜著眼。
身旁的人已經縮了回去,呼吸放得很輕,裝睡裝得有模有樣,只有那隻環在他腰間的手還在,掌心隔著睡衣貼在他的腹部,熱度一路滲進來。
斯內普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有推開那隻手。
那是阿萊斯特第一次睡在他的床上。
第二天晚上,學徒又抱著枕頭出現在他門口。
斯內普看了他幾秒,還是側開了身子。
第三天,第四天,他甚至不需要猶豫了。
因為如果不讓阿萊斯特進來,年輕人的那張臉上就會浮現出一種落寞的表情——即使明知他是演的,斯內普也不希望看到這副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每天晚上,阿萊斯特洗完澡,抱著那個柔軟的枕頭,出現在他門口,而他也不再拒絕。
這些日子太過美好了。
美好到不真實。
清晨廚房裡煮著的咖啡,傍晚魔藥間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深夜裡學徒滾燙的、帶著檸檬香氣的軀體——這些細碎的東西像一層溫熱的屏障,把日子裹得嚴嚴實實,嚴到時間仿佛都不再流逝。
一天和另一天之間失去了邊界,像一場沒有盡頭的美夢。
但夢越是美好,斯內普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它始終橫在那裡,橫在這份美好和某種他不敢去想的未來之間。
每天夜裡,當他聽著身後平穩的呼吸聲將要入睡時,那根弦都會極輕微地顫一下,似是在提醒他——這些都是有期限的。
斯內普對此心知肚明。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只是沒有想到——
這個夢結束得這麼快。
從早晨開始,斯內普就覺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說不上來是為什麼,魔藥照常熬製,火候照常掌握,一切和昨天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大腦卻一直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刺痛的感覺。他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的時候,眉頭一直微微皺著。
阿萊斯特在廚房裡忙碌。他今天起得比斯內普早,已經把早餐做好了,吐司、煎蛋、一小碟果醬。
他穿著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背影在晨光里顯得乾淨而利落。
斯內普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卻生出莫名的不安。
他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卻又在下一秒鬆開。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沒睡好,只是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長袖遮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這份心情從早上持續到晚上。
他熬了一鍋改良後的魔藥,下午繼續教阿萊斯特守護神咒,又去書房處理了幾封信件。
每做一件事,那種預感就淡一點——他幾乎要以為這只是自己的反應過激。
可就在他剛剛說服自己的時候——
「砰。」
他的手指猛地一松,水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水濺了一地。
但斯內普沒有低頭去看。
因為就在水杯脫手的那一瞬間,他的手臂上傳來了一陣燒灼般的劇痛。
那疼痛來得毫無徵兆,斯內普的呼吸猛地一滯,下頜緊繃,指節隔著衣袖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