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渾渾噩噩地在漫長的走廊里遊蕩。
頭腦中紛亂的思緒如同一團死結，纏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今天一大早，他就懷著滿心的不安跑去了醫療翼。
門鎖嘎吱作響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龐弗雷夫人正忙著整理床鋪，看到他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當哈利急切地打聽小天狼星和盧平教授的狀況時，得到的卻只有冷冰冰的告知——
他們早在黎明前就被魔法部的人接走並轉移了。
龐弗雷夫人甚至沒能多透露半個字。
焦急之中，哈利往校長辦公室跑去。
他一口氣衝上八樓，對著那個巨大的石雕怪獸喊出了他所知道的所有甜食口令，可怪獸紋絲不動。
直到一位路過的級長告訴他，鄧布利多校長清晨就離開了學校，歸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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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在這裡戛然而止。
哈利失魂落魄地走在城堡里，周圍是熙熙攘攘的同學。
大家都在興奮地討論著什麼，那些零碎的詞句不時飄進他的耳朵：
「聽說了嗎？那個十幾年的冤案……」
「天吶，小矮星彼得竟然還活著！魔法部這次可丟大臉了……」
「小天狼星·布萊克真的是無辜的？」
翻案了。
魔法部承認了小天狼星的清白。
這個消息在學生之間悄然流傳，可哈利盯著自己的鞋尖，看著石磚縫裡的灰泥一寸一寸從腳下退後。
他不想抬頭，因為一抬頭就仿佛會看到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石獸，而他無論如何也打不開它。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當重新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在了通往校長辦公室的走廊里。
面前是那尊巨大的石雕怪獸，沉默地蹲伏著。
哈利盯著怪獸空洞的眼窩，喉嚨發緊。
他還能去問誰？
「哈利。」
一道溫和而熟悉的呼喚聲突然打破了周圍的沉寂。
哈利猛地停下腳，驚訝地抬起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鄧布利多校長就站在前方不遠處的旋轉樓梯旁。
他穿著一身深紅色的長袍，上面繡著金色的花紋，那雙藍色的眼睛正溫和地看著哈利，眼角帶著些許疲憊，臉上則掛著一絲真摯的歉意。
「校長！」
哈利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快步跑了過去。
「很抱歉，哈利，我早些時候處理一些緊急事務出去了。」
鄧布利多輕輕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校長，小天狼星他——」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袍子裡摸出一顆檸檬雪寶，慢條斯理地剝開糖紙，遞到哈利面前。
哈利愣了一下，下意識接了過來。
鄧布利多這才開口：
「就在昨天，魔法部進行了正規的審訊與判決。小天狼星的罪名已經徹底洗清，魔法部撤銷了對他的謀殺指控，當年關於他的通緝令也已經正式廢除。」
聽到這裡，哈利原本陰霾密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攥緊了那顆沒來得及吃的糖，
「那——我們可以見面了？他是不是可以——」
然而，鄧布利多卻輕輕搖了搖頭，那微微泛白的長鬍鬚隨著動作晃了晃。
「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哈利。」
鄧布利多看著窗外的黑湖，緩緩道，
「由於他在被通緝期間潛入霍格沃茨，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恐慌與損毀，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名未登記的阿尼瑪格斯。」
哈利的手鬆了松，糖紙發出細碎的聲響，
「魔法部內部的保守派對此非常敏感。為了回應公眾的疑慮，也為了防止所謂『更大的危害』，魔法部決定終身限制他的行動自由。他必須在特定的管制區域內生活，未經批准不能隨意離開。」
哈利聽完，剛剛亮起來的眼神瞬間又黯淡了下來。
喜悅被沉沉地壓回了胸腔深處，變成了一股酸澀。
終身限制行動……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嗎？
他緊緊抿了抿唇，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已經被攥得微微變形的檸檬雪寶——
……起碼翻案了。
他的教父不用再以一條黑狗的姿態苟延殘喘，不用再吃老鼠過活，也不用時刻提防著攝魂怪吸走他的靈魂。
他還活著，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哈利把糖塞進口袋，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抬起頭，「那……盧平教授呢？」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那短暫的空白讓哈利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萊姆斯的狀況有些特殊。」
鄧布利多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你也記得那天是滿月——」
哈利點了點頭，他當然記得。
那天月光亮得刺眼，他看到盧平教授變成狼人的時候——
「萊姆斯在滿月狀態下失去了控制。小矮星彼得的死……雖然死者是真正的罪犯，但魔法部堅持認為，狼人在滿月期間具有不可控的危險性。」
哈利張了張嘴，「可是那不是他的——」
「我知道，哈利。」鄧布利多溫和地打斷了他，
「但魔法部不這麼看。他們要求對萊姆斯進行嚴格看管，他已經在狼人登記處備了案。而且……」
鄧布利多頓了一下，
「萊姆斯自己也不打算繼續任教了。清醒以後，他已經主動向我提出了離職。」
哈利垂下眼帘，攥緊了口袋裡的糖。
盧平教授是他遇到過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遠處傳來學生笑鬧的聲音，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一樣。
「不要自責，哈利。」
鄧布利多將溫熱的手掌按在他的肩上，
「很多事情的發生，是我們目前無法改變的。但他們活著，這就是最重要的。等這段時間的風頭過去，管制放鬆一些，你們還能夠再見面。」
哈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的聲音放輕了許多：「我知道了，校長。」
「哦，對了。」
鄧布利多似是覺得這股氣氛太過沉重，忽然從袍袖裡摸出了一樣東西，遞到哈利面前——
那是一把沉甸甸的、造型古樸的黃銅鑰匙，上面刻著複雜的魔法紋路和一串編號。
哈利把它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鑰匙的稜角硌著掌心，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
「這是……」
「這是小天狼星之前被魔法部凍結的個人財產鑰匙。在翻案之後，古靈閣歸還了他的資產。裡面是他自己名下的一部分金加隆。他托我轉交給你——他堅持要把這個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