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臥室門外，空氣有些安靜。
斯內普立在冰冷堅硬的石磚上，黑色的長袍垂落在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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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手中那瓶剛配製好的藥劑，液體在瓶內部緩慢地流轉，折射出他那張冷硬的面孔。就在他將那瓶魔藥放回到桌子上時——
「啪嗒。」
一道極輕微、極細碎的金屬鎖扣彈脫聲，陡然從緊閉的臥室門內傳了出來。
那聲音在寂靜的地窖里顯得格外刺耳。
斯內普的動作瞬間停滯了，那雙漆黑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將手中的魔藥瓶緩緩放下，邁開雙腿，遲疑地朝著臥室門的方向上前走了兩步。
然而，還沒等他的鞋子完全踩實地磚——
「吱呀——」
那扇門突然輕柔地被人從內部推開了一條縫隙。地窖臥室里那昏暗而溫暖的微光，順著逐漸擴大的門縫溢了出來。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門框與幽暗燈光的交織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那是阿萊斯特。
青年的面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而脆弱的蒼白，一頭柔軟的黑髮略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此時此刻，他正靜靜地注視著站在兩步開外的黑袍男人。
斯內普喉結滾動了兩下，緊繃的下頜線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張皇。
他那張習慣了冷漠與譏諷的臉，在此刻竟顯得僵硬。
然而，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面前的青年就已經猛地上前了幾步。
勁風捲動著暖意襲來，阿萊斯特毫無徵兆地伸出雙臂，狠狠地一把抱住了他。
斯內普一愣，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雙手笨拙地懸在半空中。
他本能地想要將這個冒失的學徒從懷裡推開，可是，當他感受到懷裡少年那略帶急促的呼吸，以及順著脊背不斷傳遞過來的微顫時，他那冷硬的臉上終究划過了一抹微不可察的軟化。
他停下了試圖推開的動作，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那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地、輕柔地落在了青年的後背上。
指尖透過薄薄的黑袍布料，感受著底下那溫暖的體溫。
「阿萊斯特……」
斯內普抿了抿極薄的唇，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
「我……昨晚的事情……是我沒有及時……」
「不要道歉，西弗勒斯……是我的問題。」
他的話被打斷了。阿萊斯特把頭深深地埋在斯內普的肩膀處，說話時的熱氣透過單薄的黑袍燙在斯內普的頸窩裡。
少年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啞意，「我不該讓你做出選擇的——否則你不會陷入危險……」
阿萊斯特從他的肩膀里抬起頭，看著他。
斯內普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了。
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因為他太久沒有被人這樣看著了。
那種毫無保留的、關切的注視，純粹得沒有任何雜質。
沒有懼怕，沒有厭惡，也沒有利益的算計。那種眼神比他面對過的任何惡咒都更難招架，甚至讓他感到了某種近乎灼痛的狼狽。
斯內普喉嚨有些發緊。
他完全沒想到學徒會這麼想，他以為阿萊斯特會怨他，會質問他為什麼在生死關頭將他拋下，可面前的人卻把所有的罪責一股腦地攬到了自己身上。
黑袍男人的聲音乾巴巴地，帶著一種機械式的生硬，試圖修正對方的想法：
「我……我原來答應過你的。是我食言了。」
斯內普的話音未落，他的臉就被人輕輕捧了起來。
少年的手掌寬大而溫熱，貼在他冰涼的頰側，帶來一陣麻癢的戰慄。
阿萊斯特低下頭——他比斯內普略高一些，這個角度讓他能夠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平時不可一世的魔藥大師。
在斯內普那雙漆黑瞳孔猛地收縮的注視下，少年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在眼前急劇放大。
下一秒，一陣溫熱而綿軟的觸感，輕柔地落在了斯內普泛著冷意的額頭上。
那是一個純粹、溫熱、一觸即分的接觸。柔軟的唇瓣貼在他冰冷的額前，像是一片在寒冬雪夜裡飄落的雪花，還沒被晚風帶走，就輕柔地融化在了他的額頭。
斯內普愣住了。
他的整張臉僵在原地，大腦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罕見的空白。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追了一下阿萊斯特的嘴唇——亮晶晶的，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微微泛著水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在意識到自己的視線究竟在追著什麼東西看的時候，他就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將目光移開，狼狽不堪地轉過頭去，盯住了地磚上的縫隙。
他感覺到自己的耳尖開始發燙，那種可怕的熱度在他意識過來之前就已經蔓延了上來，連帶著後頸都有些發緊。
然而，男巫好像沒注意到他的失態一樣，繼續說著。
他的聲音放輕，裡面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尚未褪盡的後怕，「我真的很害怕……如果我沒趕過去，你會怎麼樣……」
斯內普緊緊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
面前的學徒還不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有事——他的手上還帶著格溫給他的戒指，那枚鍊金術的傑作能夠抵禦致命的傷害，哪怕當時情況再危險，他也留有退路。
但……斯內普的胸口有些發悶，仿佛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在那裡，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直以來，阿萊斯特對他太好了，照顧他的起居，記著他的偏好，甚至在危險關頭義無反顧地擋在他身前……可他卻辜負了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地窖里安靜了幾息，只有牆角坩堝里殘餘的魔藥在低聲冒著細泡。
斯內普站在原地，額頭上那片柔軟的觸感還沒有完全消散，攪得他心緒翻湧。
然而他太熟悉這種不安了，熟悉到條件反射一般，他幾乎在同一瞬間就調動起了大腦封閉術，將那些錯雜的思緒、突兀的悸動，連同方才那一瞬間慌亂的心跳，一併壓進了意識的最深處。
至少眼下，他需要它們安靜地待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