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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精心雕琢

  他看著小女孩那雙純粹而逼人的眼睛,眼睫微垂,遮住了瞳孔深處的波瀾,

  「不……等到合適的時候,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他。」

  「可是……」小女孩緊追不捨,眼神裡帶著質詢,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因此對你憤怒,甚至對你失望呢?」

  男巫的身形僵了一下。

  他那雙向來極具壓迫感的藍色眼眸從小女孩身上移開,最終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那是一雙沾滿了太多謊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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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萊斯特的本體、古代魔法的真相、魔法部的暗流,甚至連「格溫」這個身份本身,也不過是一層精心雕琢的偽裝。

  如果那個黑袍男人知道了一直以來被他像個傻子一樣戲弄與隱瞞……

  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是那樣……我會尊重他的選擇。」

  格溫開口時聲音沙啞,卻停頓了一下,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出口。

  但在昏暗的房間裡,他十分清楚那後半句是什麼——無論斯內普在得知真相後是憤怒、厭惡還是決絕離開,他也不想放手。

  那是他在漫長而冰冷的黑暗歲月里,唯一抓住的光。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

  諾拉靜靜地聽著,眼神里划過一抹深沉的複雜。她微微低頭,輕輕拉了拉身旁小女孩的手臂,

  「好了,伊芙琳。我們該走了。時間太晚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小女孩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不滿地皺起眉頭,甩了甩諾拉的手:「我才不是小孩子!你別真把我當你女兒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嬌小的身體,有些抓狂,

  「今天在教授面前被當作你的女兒就已經夠鬱悶了……我才不是!我應該是你——」

  「好了好了,」格溫好笑地打斷了她,

  「等我處理完眼下這堆事情,我會專門給你煉製一具新軀體的。」

  小女孩那雙陰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她生怕格溫下一秒就會變卦,動作利索地一把反拉住諾拉的手,拉著她往臥室門外走,「快走快走!別留下來耽誤他休息!」

  諾拉任由小女孩拽著自己往外走。

  在跨出房門的前一刻,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牽著自己的小手,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隨即鬆開。

  格溫看著諾拉低頭時那一瞬間的失神,目光微微一軟。

  他想起了最初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用著舊時的名字——桃金孃。

  當時她的靈魂剛從那隻回憶水晶里轉移出來——在那之前,她連一具像樣的容身之處都沒有。

  或許由於她是地縛靈,與阿萊斯特預想不同,她的靈魂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紙。

  時間緊迫,當時的他來不及做太多。

  只能用當時手頭僅剩的材料趕製了一具臨時的孩子傀儡——木頭打磨的關節,刻著簡易穩定符文的胸腔,一雙塗了釉彩的玻璃眼珠。

  粗糙,僵硬,像個刻板的洋娃娃,但至少能容納一個遊蕩的靈魂。

  桃金孃住進去的第一天,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膝蓋關節就卡住了。

  「你就不能做得好看一點嗎?!」

  小姑娘叉著腰,用那張畫出來的嘴沖他喊。

  格溫還沒來得及回嘴,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吸氣的聲音。

  他轉過頭,看見諾拉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一碟準備給他的茶點。

  那個向來冷靜、精幹、在魔法部里雷厲風行的女人,此刻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歪歪扭扭站著的小小傀儡上,嘴唇翕動了兩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後來格溫才知道,三年前她失去的那個女兒,與她年紀相仿,連頭髮都是相似的顏色。

  那天之後,諾拉就接過了照顧桃金孃的事。

  她親手給那具粗糙的傀儡做了一套合身的小衣服,每天檢查關節的磨損。

  後來格溫做了更好的軀體,桃金孃也換了一具又一具,越來越精緻,越來越像活人。

  但諾拉每一次看到新軀體時的第一反應,都是低頭看一眼那隻牽著她的手——然後極輕地笑一下。

  就像現在。

  格溫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

  「先生,我們就先退下了。」諾拉對著床上的格溫最後點了點頭,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

  格溫坐在床邊,看著兩人離去時那隱隱透著溫馨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溫和的笑意。哪怕在這黑暗、腐朽、充滿了謊言的世界深處……也依然有某些溫暖的東西在悄然生長著。

  然後就在這時,他忽地皺了皺眉。

  一種微妙的拉扯感從意識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人在遠處喚他,又像是本體那邊發生了某種變化。

  他閉上了眼睛,感知順著那道隱形的聯繫延伸出去。

  ……

  地窖臥室里,軟墊上的白色小狼身體極輕地顫了一下。

  從胸腔深處湧起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四肢百骸流淌開來。骨骼發出細小的「咔咔」聲,但不痛——和之前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完全不同,更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

  小狼的四肢開始伸展,白色毛髮褪去,輪廓拉長,變回了一個蜷縮著的人形。

  阿萊斯特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軟墊上,盯著頭頂熟悉的天花板。

  第一反應是心跳——胸腔里那一下一下的跳動,平穩而有力。

  然後他才慢慢抬起手,放到自己眼前。修長的手指,人類的皮膚,指節分明。

  回來了。

  他艱難地從軟墊上坐起身來,伸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昏暗的臥室,落在那扇緊閉的木門門縫下——

  一道微弱的昏黃燈光正從隔壁透過來。

  西弗勒斯還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