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神態看起來與平時無異,聲音恢復了那種乾巴巴的、公事公辦的調子,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阿萊斯特看著他的教授故作鎮定的模樣,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眼裡划過一抹柔和的光彩
「我已經沒事了,抱歉,讓你擔心了,西弗勒斯。」
他輕輕嘆了口氣,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
「不過……我好像能控制變形的大小。」
斯內普一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職業性的審視:「控制?」
話音未落,他眼前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就毫無徵兆地消失了。斯內普動作一滯,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腳邊多了一個白糰子。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小狼形態的阿萊斯特正繞著他的腳踝打轉,那身潔白無瑕的毛髮蓬鬆軟乎,毛茸茸的尾巴正晃蕩著,甚至不客氣地纏上了斯內普的小腿。
斯內普身體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立在原地。
他想後退一步避開這種過度的親昵,可腳剛抬起一半,又生生收了回來——他怕踩到那條尾巴。
然後他就注意到,腳邊的小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那團白色一下一下地脹大,由小到大,毛髮聳立——簡直就像是一塊正放在溫暖烤箱裡迅速發酵的麵團。
斯內普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團越脹越大的白色,嘴角極輕地抽了一下。
這一幕實在過於荒誕,以至於他腦海里大腦封閉術構築的防線都險些出現了裂痕——
不過學徒顯然沒有發現教授這轉瞬即逝的異樣,還在專心致志地研究著自己體內奇特的魔力流動。
片刻之後,伴隨著一道微弱的光暈,那團巨大的白毛球迅速收縮,重新變回了十七歲男巫的樣子。
阿萊斯特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疑惑地看向斯內普,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教授,正常的阿尼瑪格斯還能變大變小嗎?我感覺剛才我甚至能把自己變成一頭象那麼大。」
斯內普收斂了臉上微妙的神色,微微收緊了下巴,聲音冷靜,
「普通的阿尼瑪格斯變形是固定的,對應的是巫師靈魂深處的本源形態。你這種能夠隨意改變體積和形態比例的情況……大概率是那個祭壇殘餘力量帶來的變異。你還記得當時是怎麼觸發的嗎?」
阿萊斯特搖了搖頭,眉頭微蹙,回憶,「事實上,我在您走後不久就失去了意識……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臥室里了。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結果這話一落音,他就看到斯內普的表情變了。
那種緊抿的嘴角、繃緊的下頜線,以及黑眸深處倏然翻湧上來的暗沉——那是斯內普還在自責的痕跡。
哪怕剛才經歷了變形和探討,那份沉重的罪惡感也並沒有被沖淡半點。
「……沒關係的,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笑了笑,眼底閃爍著溫軟而包容的光芒。
他忽然再次靠近,低頭親了親斯內普的臉頰。
側臉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斯內普的臉頰微微繃緊了。
學徒的大度與不計較,反而像是一把鈍刀,在他心裡緩緩割劃著名,讓他更加難以接受——
如果阿萊斯特生氣、委屈、抱怨,甚至憤怒地對他大吼大叫,斯內普反而知道怎麼應對。
他擅長承受憤怒,擅長面對憎恨,那是他最熟悉的領域;可阿萊斯特這樣輕輕帶過,只會讓他懸著的心根本找不到落點。
斯內普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以後不會了……」
斯內普的話頓了頓,又聲音乾澀的說,「……我以後不會食言了。」
他的聲音雖輕,但每一個字都沉重。他說的是真的。
哈利需要他,那是他前半生所有愧疚與贖罪的錨點。而阿萊斯特……
斯內普的思緒在這裡猛地剎住了車。
他不願再往下想,甚至不敢去確認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此時揭開那層搖搖欲墜的紗布,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脆弱的平衡就會被徹底打破,再也回不到從前。
阿萊斯特看著他,就那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輕輕笑了笑:「不必道歉,西弗勒斯。你知道的,我尊重你的所有選擇——」
斯內普喉結微微滾動,垂下眼帘,避開了少年過分熾熱的注視。
這個年輕的學徒總是這樣。
不索取,不埋怨。
可偏偏是這種近乎包容的放任,比任何尖銳的質問都更能動搖他的理智。
他將手指縮進寬大的黑袍袖口裡,指節攥緊,再次強制性地調用冰冷的邏輯,將胸腔里那團無處安放的躁動壓制下去。
地窖里的溫度似乎低了幾分,走廊牆壁上的油燈發出微弱的哧哧聲,火苗搖曳著,將兩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極長。
「時間不早了。」
斯內普重新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他微微下壓著嘴角,聲音沙啞而低沉,
「既然你的變形術沒有大礙,現在,回你的臥室去休息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用眼神示意學徒離開。
阿萊斯特卻站在原地沒動。十七歲少年的眼底划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光,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安靜地彎了彎嘴角。
「晚安,西弗勒斯。」
他說。
然後他轉身,握住地窖門的把手。
金屬的涼意沁入指腹的那一瞬,他的手腕忽然一軟。
那隻手從把手上滑脫了。
阿萊斯特的身體極輕微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驟然抽空了他的力氣。
他下意識地伸手撐住門框,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些許。
他沒有發出聲音。
但斯內普看見了。
黑袍男人原本已經轉過去半側的身子猛地釘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掠過少年撐在門框上那隻繃緊的手,掠過對方微垂的眼睫和略顯急促的呼吸,瞳孔深處那層剛剛構築起來的冷靜瞬間裂開了一道細紋。
「……阿萊斯特。」
斯內普的聲音里那點公事公辦的干硬已經碎了大半,他的腳步比理智更先做出了反應,兩步就跨到了少年身邊,「你怎麼了?」
阿萊斯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框上,靜止了片刻,然後他微微側過頭,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痛楚,只帶著一點勉強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沒事……可能是剛才變形消耗太大了,有點暈。」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
可就在他試圖重新站直身體的那一瞬間,膝蓋明顯軟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
斯內普幾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
黑袍男人的手掌扣住了他的手臂,掌心透過衣料傳來的力道穩而沉,將少年堪堪傾斜的重心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