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吉被鄧布利多這種平靜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得意的情緒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不自覺地用拇指摩挲著帽檐上那道剛被他捏出來的凹痕,清了清嗓子,微微靠近了鄧布利多,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試探與質問:
「還有……阿不思,關於萊姆斯·盧平教授的事。」
福吉挑起一邊的眉毛,看著躺在另一張床上的盧平,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譴責:
「在學校招一個狼人進來做教授……這可不太好啊,阿不思。那些可憐的小巫師和他們的家長,根本就不知道每天教導他們的是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危險生物!這對學生們來說,是否太不負責任了?如果今天這件事傳出去——校董會和公眾會怎麼看你?」
說完這句話,福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連自己也察覺到了這番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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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挺直了腰板,把那點不安硬生生壓了回去。
鄧布利多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突然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被威脅後的憤怒,反而透著一種讓人摸不清底細的睿智與從容。
「康奈利,」鄧布利多開口了,聲音溫和而平穩,瞬間壓過了醫療翼里的所有雜音,
「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這裡躺著的人,昨晚保護了哈利·波特,而不是試圖殺害他。」
福吉張了張嘴,那頂圓頂禮帽在他手裡被捏得更緊了。
他沒來得及回答——或者說,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鄧布利多也沒有等他回答的意思。
「康奈利,我可以理解你對於……抓捕罪犯的急切。」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福吉臉上,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忽然帶上了一點笑意——但那種笑意並不溫暖,反而讓福吉後背一陣發緊。
「但你至少應該等兩個當事人醒過來,聽聽他們嘴裡說出來的話,而不是急著把攝魂怪請進醫療翼來。」
福吉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隨即化作一陣近乎刻意的冷笑:「阿不思,你又來了。你說彼得是真兇?一個死了十二年、剛被狼人撕碎的人?你說小天狼星無辜?一個從阿茲卡班逃出來的瘋子的胡言亂語,你讓我們拿什麼去信?」
他大步走到蓋著白布的病床邊,一把扯開布角,露出彼得那張扭曲的面孔:
「看看他身上的傷口!利爪撕裂,骨骼斷裂——整個霍格沃茨只有一個人能造成這種傷,那個人現在就躺在另一張床上!」
福吉猛地指向昏迷中的盧平。
那根手指在微微顫抖,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心虛。
鄧布利多沒有回頭去看盧平。
他依然注視著福吉,聲音輕了幾分,輕到只有面前的人能聽清:
「康奈利,他們三人都親眼看到彼得現出真身,親耳聽到他承認十二年前的背叛。你想用一句『不足為信』就把它全部抹掉——那你不妨問問你自己,你為什麼這麼害怕把真相擺到威森加摩面前?」
福吉的嘴唇翕動了兩下,那張漲紅的臉開始褪色。
「光靠他們的證言或許不夠……」
一道幹練、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戲謔的女聲,突然從醫療翼半開的大門口傳了進來。
「——但如果加上小天狼星·布萊克本人的記憶呢?」
這道聲音並不高亢,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利刃,瞬間切斷了醫療翼內所有的嘈雜與喧囂。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轉過了頭,循聲望向大門的方向。
只見一位身材高挑、穿戴正式的女性正靜靜地站在醫療翼的門口。
她穿著一身深灰色魔法部高級官員長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金色的魔法部徽章在胸前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她的棕發盤在腦後,眼神犀利而從容。
她的指尖捏著一隻透明的玻璃瓶,瓶中銀白色的記憶絲線在陽光中靜靜流淌。
福吉的瞳孔驟然縮緊:
「諾拉……」
這兩個字像是從他的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份記憶——你沒有權力——」
「這份記憶不是我抽取的。」
諾拉聲音平淡,似乎早有預料會被他反駁。
她將瓶子舉高了一些,讓所有人看清,
「而是一位……『匿名者』在今天清晨送到我桌上的,魔法部追跡咒查不到來源。至於它是不是真的——」她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鄧布利多臉上,
「放進冥想盆里,一看便知。」
她說話時始終沒有看福吉,仿佛他根本不在場。這個姿態比任何諷刺都更讓人難受。
福吉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轉頭看向鄧布利多,指望從那張熟悉的臉上找到一個台階下。
然而,鄧布利多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湛藍色的眼睛一片幽深,沒有任何要開口幫福吉解圍的意思。
老巫師本就希望讓當年慘劇的真相大白於天下,好為他當年那兩個蒙受了十幾年苦難與冤屈的學生洗清罪名。
現在既然有人把這關鍵的「證據」送上門來,他又怎麼可能會去阻攔?
看到鄧布利多這副置身事外的態度,福吉知道自己徹底孤立無援了。
「好。」
福吉咬著牙擠出這個字,帽檐被他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
「好——既然副部長這麼有把握,那我們就看。我倒要看看,這瓶來路不明的記憶能翻出什麼花來!」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傲羅們低頭跟上。
福吉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回頭再說一句場面話,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留下一個比來時矮了半截的背影。
原本嘈雜擁擠的醫療翼,瞬間空曠了下來。
空氣里只剩下病床上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風吹動窗簾的沙沙聲。
病房裡,只剩下了依然站在原地的諾拉,以及默默注視著她的鄧布利多。
諾拉並沒有隨著魔法部的大部隊離開。
她轉過身來,微笑著對鄧布利多輕輕頷首:「鄧布利多校長。」
鄧布利多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不知為何,儘管這個叫諾拉的女人身上穿著極為正式且冰冷的魔法部高層制服,言談舉止間充滿了精明的政治算計,但在剛才那一瞬間——
鄧布利多隱隱約約在她身上看到了一道極為熟悉的影子。
那種果決與從容,令她看起來絕不屬於普通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