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黑袍魔藥大師並沒有抽回手掌,甚至連臉上的肌肉都沒有動彈半點。
他只是就這麼垂著漆黑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懷裡這隻因為劇痛而咬住他的小東西。
一秒,兩秒……
令人心顫的一幕發生了。
那咬住斯內普大拇指的小狼,明明眼睛裡還殘存著劇痛帶來的暴戾,可那尖銳的幼牙僅僅只是抵在斯內普的皮膚表面,連半點皮都沒有咬破,更沒有滲出一絲鮮血。
它只是這麼死死地用牙齒抵著他的手指,從喉嚨深處發出陣陣委屈的嗚咽聲,無論那藥水的刺痛有多麼難忍,它也絕不肯真正咬下去半分。
看著這一幕,斯內普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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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帘,盯著自己的拇指——
那上面連牙印都沒有留下。
指腹上殘留著一小片溫熱的潮意,是它最後舔過的地方。
斯內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真是一個……不讓人省心的小鬼。」
斯內普低聲罵了一句,可聲音里卻沒有半點真正的厭惡。
他甚至隱隱希望這小東西能夠真正地張嘴咬他一口,痛痛快快地向他宣洩昨晚的委屈與失望。
藥水很快滲入了傷口,帶走了灼痛。
上完藥後的小狼似乎耗盡了剛剛積攢起來的所有力氣。
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半闔著,長長的睫毛微顫,瞳孔里的光彩漸漸黯淡,顯然是再次陷入了疲憊的昏睡邊緣。
斯內普垂眸看著膝蓋上這團毫無生氣的白色,黑眸暗沉。
他將視線轉向了地窖壁爐里燃燒著的綠色火焰。
哈利·波特現在恐怕已經將昨晚禁林里的事情全部向鄧布利多傾訴完畢了。
過去了這麼久的時間,以那位白巫師敏銳到了極點的性格,隨時都有可能主動來到地窖找他詢問細節。
絕不能讓鄧布利多看到現在的阿萊斯特。
斯內普當機立斷。
他伸出修長的手,將腿上這團幾乎沒有重量的小毛球提了起來,站起身來,大步走向了臥室。
「在屋裡好好待著,不要發出半點聲音,聽懂了嗎?」
斯內普聲音低沉,對著懷裡昏昏欲睡的小狼叮囑了一句,儘管他知道現在的阿萊斯特根本聽不懂。
走進臥室後,斯內普環視了一圈冷清沉悶的房間。
這間臥室里除了床和書架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軟墊或者動物可以躺著的地方。
斯內普抿了抿薄唇。
他抬起手中的魔杖,指了指衣架上掛著的另一件黑袍。
變形術的光芒閃過。
那件黑袍在空中神奇地捲曲、收縮、重組,不過幾秒鐘的工夫,便在靠近大床內側的角落裡,變成了一個軟墊。
斯內普將手裡的白狼放進了那個由自己黑袍變出來的窩裡。
小狼在接觸到那熟悉的氣味與柔軟絨布的剎那,舒服地蹭了蹭,重新蜷縮成了一個完美的圓球,尾巴輕微地在窩裡掃動了兩下。
斯內普深深地看了它一眼,隨後不再猶豫,果斷地轉過身去。
「咔噠」一聲。
將臥室的木門被嚴嚴實實地扣上。
把學徒妥善藏好後,斯內普便回到了辦公桌旁,迅速地脫下了身上那件破爛的衣服,換上了一身乾淨嚴謹的高領黑袍子,除去了周身殘留的所有血腥味與泥土氣。
鏡子裡的黑袍魔藥大師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酷、嚴謹與不可一世。
幾乎是在他剛剛收拾完畢、將整理好的魔藥瓶放回柜子的下一秒——
「扣、扣。」
地窖辦公室那扇沉重的石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緊接著,阿不思·鄧布利多那溫和的聲音,順著門縫緩緩傳了進來:
「西弗勒斯?你在裡面嗎?方便讓我這個老頭子進來聊聊嗎?」
斯內普挑了挑眉,眼眸里閃過了一絲意外。
鄧布利多今天居然沒有走那個連接著校長室與地窖的私人壁爐通道,而是規規矩矩地從地窖正門敲門拜訪。
這本身就透著一種隱晦的試探。
斯內普平復了一下呼吸,邁開腿走過去,伸手拉開了門。
門外,一身深藍色綴金星長袍的鄧布利多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半月形的眼鏡後,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睛正透著一絲極具穿透力的溫和光芒,打量著門內的斯內普。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微笑著開口。
斯內普微微側開身子,拉長了聲調,用標誌性的冷淡語氣說道:
「當然……如果您不嫌棄地窖這股陰冷的霉味的話,校長。」
鄧布利多邁步走了進來。
可剛一跨入地窖辦公室,老巫師的腳步便停頓了一下。
那雙藍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驚訝,視線落在了辦公室左側那個沙發上。
自從上次鄧布利多撞見那一幕後,他就極少再親自踏足這裡。
想必這也是在不久之前被搬過來的——或許是阿萊斯特那個體貼的孩子做的。
鄧布利多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坐在了那張沙發上。
而斯內普則面無表情地繞到了對面,坐在了那張高背椅上,雙手交疊抱在胸前。
鄧布利多靠在沙發背上,半月鏡片後的藍眼睛帶著某種穿透性的溫和,在斯內普臉上緩緩停了一瞬。
「我今早去了一趟禁林。」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柔和,『我和海格一起。』
斯內普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回視。
鄧布利多笑了一下,眼中卻帶著些探究,「我們遇見了萊姆斯。」
斯內普的下頜線在那一瞬間微微繃緊,但很快恢復了原狀。
鄧布利多仿佛沒有看到那絲變化,繼續用那種溫和的聲調說道,
「他傷得實在有些重,我讓龐弗雷夫人把他接去了醫療翼。」
話說到這裡,他便停了下來。
他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斯內普,等著他的解釋。
但,斯內普選擇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