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
哈利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像是感冒了一樣:
「既然沒什麼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說罷,少年甚至沒有等盧平做出任何回應,便迅速地轉過身去,一把拉開了辦公室的厚重木門,步履匆忙地跑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昏暗的走廊深處。
「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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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平抬在半空中的手掌停住了,隨後垂在了身側。
他緊緊地捏著眉心,看著那扇空蕩蕩的大門,心裡那股反常的不安越發劇烈——
哈利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他沒有難過,沒有憤怒,甚至連一句疑問都沒有。
盧平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的視線從門口移開,重新落到了辦公桌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那張「活點地圖」上。
他伸出手,輕輕拿起了那張羊皮紙。
「我莊嚴宣誓我不干好事(I solemnly swear that I am up to no good)。」
幾乎是下意識的,低沉的咒語從盧平的唇齒間吐出。
下一秒,原本平平無奇的羊皮紙上瞬間綻開無數細密如血管般的墨水線條,將整個霍格沃茨城堡的內部構造與每一個生命跡象毫無保留地勾勒出來。
盧平本只是想看一眼哈利跑到了哪裡。
然而,當他的視線習慣性地掃過城堡一樓禮堂大門外的那片區域時——
盧平的瞳孔急劇收縮,手指死死捏緊了地圖的邊緣,幾乎要把羊皮紙捏碎。
那是一個讓他痛恨無比的名字。
盧平緩緩抬起頭,視線落在了窗外那片禁林上。
原本陰沉的天空此時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烏雲如怒潮般瘋狂翻滾,刺骨的狂風颳得玻璃窗發出刺耳的「咯吱」作響。
整座霍格沃茨城堡都仿佛籠罩在一張無形而沉重的網中。
……
「呼……呼……」
哈利一口氣跑出了走廊。
他憑著本能一路順著冰冷的石階向下狂奔,最終一頭扎進了城堡一間偏僻、廢棄已久的教室角落裡。
他無力地靠著冰涼的石牆,緩緩坐了下來,將自己的雙腿深深地縮進懷裡。
他的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那種感覺,就像是胸口被塞進了一塊巨大的冰塊,冷得他連呼吸都帶著一陣陣痙攣般的痛意。
活點地圖的事情……他明明沒有對這所城堡里的任何人提起過!連他的朋友們都不知道他拿到了這張地圖!
只有那隻每天晚上陪著他、聽他傾訴的大黑狗……曾在昨晚親眼看到過他拿出這張地圖。
而盧平教授今天卻一語道破了地圖的存在,甚至點明了這是「費爾奇曾經沒收過的東西」。
在來辦公室之前,哈利心裡甚至懷揣著一種近乎於天真而熱忱的希望。
他以為盧平教授知道些什麼——他也一定知道些什麼。
可是……當他抱著期待去向盧平詢問關於小天狼星的事情時,他怎麼也沒想到——
他會在自己一向最信任、最崇拜、甚至當成半個父親看待的教授那裡,得到了這樣一個冰冷的答案。
「真相不重要……」
哈利抱緊了自己的雙膝,死死咬著下唇,極力忍住眼眶裡瘋狂涌動的那股酸澀熱意。
他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盧平明明知道小天狼星的存在,明明知道那張地圖的淵源,明明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年的內幕……可為什麼偏偏選擇什麼都不告訴他?!
為什麼要讓他繼續像個傻子一樣去恨那個男人?讓他繼續沉浸在虛假的謊言裡?
如果不是在破斧酒吧時,阿萊斯特就曾經提醒過他——「不要輕易相信報紙上關於小天狼星·布萊克的一切,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實」;
如果不是昨晚他親眼在地圖上看到了那個名字,看到了那隻黑狗眼底深沉得近乎於戰慄的長輩愛意……
他今天在聽完這番話後,恐怕真的會再次掉入仇恨的深淵,對那個可憐的逃犯抱以更深、更難以拔除的痛恨。
可事實分明不是這樣的啊。
「憑什麼……」
哈利帶著微微的哽咽,低聲呢喃著。
所有人都打著「保護他」、「他還沒長大」的旗號,高高在上地蒙蔽著他、將真相扼殺在陰影里。
可他是哈利·波特啊!
死在那場慘劇里的人是他的爸爸和媽媽!承載著這十三年痛苦與孤獨的人是他自己!
在這個魔法界裡,他才是最有權力得知當年真相的人。
不是嗎?
「呼——」
廢棄教室的破損高窗外,再次炸響了一聲悶雷。暴風雨前夕的冷風灌了進來,吹散了空氣里的塵埃。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刺骨的冷空氣順著他的呼吸道直衝肺部,將他腦海里所有的軟弱與委屈瞬間一掃而空。
少年的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他伸出衣袖,用力地抹掉了臉上殘留的濕潤。
不告訴他……沒有關係。
哈利緩緩地抬起頭來,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堅定光芒。
既然沒有人願意告訴他——
那麼,他就自己去尋找!
小巫師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毅然決然地推開門,將自己重新融入了城堡那鋪天蓋地的暴風雨前夕之中。
……
……
與此同時,城堡外圍,禁林東側。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濕氣與泥土腥味,高大的橡樹與荊棘在狂風中瘋狂搖曳,發出一陣陣如咆哮般的呼嘯聲。
阿萊斯特披著一身暗色的斗篷,不緊不慢地跟在前面那個黑袍男人身側。
斯內普顯然對禁林的地形熟練到了極點。
黑袍在狂風中如同一隻展翅的巨型蝠翼,斯內普甚至不需要藉助任何魔杖的光芒,便能在盤根錯節的灌木叢、刺骨的荊棘與潮濕的沼澤間穿行,避開了所有可能驚動神奇動物的暗坑與棲息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了茂密的林莽,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他們來到了一處極其平坦的空地上。
這裡的地表沒有像其他地方那樣長滿雜亂的灌木,而是呈現出一個天然的圓形凹陷,周圍環繞著幾塊高聳而古老的花崗岩石柱。
阿萊斯特停下了腳步。
踏入這片空地的剎那,他的眉梢微挑,眼睛裡划過一絲異樣——
這裡……讓他覺得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