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格蘭芬多巫師袍,正定定地看著他。
盧平竟無法從那雙翡翠般清澈的綠眼睛裡讀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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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得讓人心發緊,又清澈得讓人莫名地生出一股愧疚感。
但這……至少省去了盧平苦心積慮去尋找藉口的時間。
盧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頭那股沉重的壓迫感,側開身子,低聲開口道:
「……進來吧,哈利。」
小巫師沒有猶豫,邁開步子走了進來。
「咔噠。」
辦公室的橡木大門在身後被盧平輕輕關上。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盧平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哈利就站在辦公桌前幾步遠的距離,可不知為何,盧平卻覺得他們兩個之間仿佛相距得無比遙遠——
就像是隔著一條冰冷、洶湧且無法逾越的河流,而他們,則分別立在河的兩岸。
哈利微微仰著頭,率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落在盧平的耳朵里,是從未有過的飄忽與輕盈,仿佛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薄霧。
「盧平教授……您知道小天狼星·布萊克嗎?」
即便盧平在開門前的無數個瞬間裡,早就預想過哈利可能會跑來詢問關於小天狼星的事情。
可當這句輕柔的問句真正從哈利的嘴裡說出來時,盧平的心臟依然像是被重重擊中了一般,神色瞬間變得複雜。
他的眼神下意識地下垂,躲閃了一下,不敢直接對上哈利那雙過於透亮的綠眼睛。
盧平克制著聲音里的微顫,只是試圖將話題強行扯回那個安全而遙遠的過去:
「還記得嗎,哈利,我之前和你說過。在很久以前,當我們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過去我們幾個是關係要好的朋友……」
「不。」
他的話被哈利打斷了。
這一次,十三歲的小巫師完全顧不得平日裡對教授的尊敬與禮貌。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急切地上前了一步
那雙舊得磨損的鞋重重地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哈利……」
盧平被他的動作驚了一下。
「……我是想說『現在』,教授。」
哈利的胸口起伏著,眼睛正盯著盧平的臉:
「我想知道的是現在的小天狼星·布萊克——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盧平僵立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里滿是認真的孩子,他的嘴唇蠕動了兩下。
在那一瞬間,盧平的腦海里瘋狂閃過尖叫棚屋裡那個臉色灰白、垮下肩膀的舊友;閃過這十二年來小天狼星在阿茲卡班承受的非人酷刑;也閃過了這幾天晚上他雖然疲憊,卻面臉笑意的樣子……
他的情感在告訴他——把真相說出來!告訴這孩子,他的教父從來沒有背叛過他的父母!
但……
盧平深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開口,卻說出了一段與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與真相背道而道馳的冰冷言語:
「……報紙上和魔法部都已經寫得非常清楚了,哈利。」
盧平的聲音乾癟而沙啞,聽起來像是在念誦一段不情願的公文:
「小天狼星·布萊克……他是十二年前出賣你父母給神秘人的叛徒,也是親手殺死你父母和十三條無辜性命的……罪魁禍首。」
哈利的動作,突兀地僵住了。
少年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又像是一尊被冰封在深淵裡的雕像。
他一點點地抬起頭來。
哈利的語氣輕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與試探。
他定定地注視著眼前這位自己曾經無比敬重、無比信任的教授:
「……真的是這樣嗎?教授。」
這句話像是最後的拷問,懸在空曠的辦公室里。
然而,這位哈利此時此刻最信任、最崇拜的教授,卻緩慢地……偏過了頭。
盧平避開了那道視線,將目光投向了窗外昏暗的天空,用一種極度平靜卻又殘忍的語調說道:
「……這不重要,哈利。至少對於目前的你來說……真相併不重要。」
「……我知道了,盧平教授。」
哈利不再說話了。
他緩緩地低下頭去,額前那亂糟糟的黑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也遮住了那道冥冥中銘刻著命運的閃電形疤痕。
盧平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以為哈利只是在經歷一個正常的破滅過程,以為這個孩子正在努力去接受這個世俗意義上、被全魔法界所公認的「真相」。
為了防止這個孩子因為衝動而出事,也為了收回那件危險的魔法物品,他開始在腦海里組織語言,
「另外……哈利。我聽說你最近從同學那裡得到了一張特殊的地圖——那是很久以前就被費爾奇沒收過的……」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
站在面前的小巫師就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預知了他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一樣。
「您是來要拿走那張地圖的,對嗎?」
哈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盧平張了張嘴,舌頭像是打結了一樣。
他感到自己的良心在遭受著前所未有的煎熬,但他只能硬著頭皮順著說下去:
「……那張地圖上記載著城堡所有的秘密暗道,這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太危險了。而且……它違反了校規。」
他聽到自己用這種僵硬的語氣說道。
接著,盧平看到一直低著頭的小巫師緩慢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短暫,但盧平卻清晰地看到少年的睫毛上,似乎沾染著一絲微弱而濕潤的水汽。
哈利抿了抿乾燥的唇瓣。
沒有一句反駁,也沒有任何爭吵。
他安靜地伸手探進袍子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了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泛黃的「活點地圖」。
接著,他將那張羊皮紙,輕輕地放在了盧平那寬大的辦公桌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