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房間裡十分安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斯內普站在一旁,靜靜注視著學徒的面部表情,但他藏在袖子下的手早已攥緊了魔杖。
這種變形術需要安靜的環境。
然而,站在光影交界處的阿萊斯特,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與不安。
他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早有預料般地站立在原地,安靜地等待著體內某種生命的甦醒。
突然,阿萊斯特感到自己的耳邊開始響起了微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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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聲音,緊接著,是如同一面鼓被輕輕敲響的聲音——
一聲聲富有節奏、沉穩有力的鼓聲在他的胸腔里迴蕩。
那是他屬於人類的、年輕而強壯的心跳聲。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他的身體裡沸騰著,叫囂著——這是他百年來從未有過的體驗。
心跳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幾乎要撞開他的胸膛!
然而,就在這時——
「嗒、嗒、嗒……」
另一陣截然不同、更加輕盈、更加迅捷的聲音,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空長河,微弱卻無比清晰地從他的靈魂深處響了起來……
那是第二個心跳。
那是完全屬於他即將蛻變而成的,「阿尼瑪格斯」形態的心跳。
阿萊斯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看著這一幕,斯內普眉間原本緊緊捏在一起的川字,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
「今天晚上,我們到禁林去。」
斯內普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打破了安靜的氣氛。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霍格沃茨城堡本身的防禦魔法太過強大。即便是再狂暴的雷霆,也無法穿透那些防禦——你在這裡等上一百年,也等不到真正屬於自然的閃電。」
他頓了頓,轉回視線看向阿萊斯特,黑色的瞳孔里映著地窖里搖曳的燭火:
「唯有在禁林深處迎接即將到來的暴風雨,那魔藥才能徹底融入你的血液——這是完成蛻變的唯一途徑。」
斯內普說到這裡,目光在阿萊斯特臉上停留了片刻,直到他確認了學徒眼中的平靜與堅定,他才微微頷首。
阿萊斯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對此毫不意外,
「好的,教授。」
然而,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年輕人垂下了眼帘,瞳孔深處划過了一絲晦暗。
……
……
尖叫棚屋。
破舊而散發著霉味的木地板上,兩個人影正相對而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對……我昨晚親眼看到了!那孩子手裡拿著那張地圖!」
小天狼星·布萊克此時已經恢復了人類的形態,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眼睛裡充斥著慌亂與不可置信。
他煩躁地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走動著,枯瘦的手掌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是『活點地圖』!我們當年親手做出來的東西!我絕不可能認錯!那孩子昨晚就拿著它站在禮堂門口!」
不遠處,萊姆斯·盧平正站在在破舊的廢棄木桌旁,臉上滿是深深的震驚與困惑,他皺緊了眉頭,
「那張地圖……當年明明在二年級時就被費爾奇給沒收了。它為什麼會在哈利的手裡?誰把它給哈利的?」
「先別想這些了!這根本不重要!萊姆斯!」
小天狼星猛地停下了腳步,按住盧平的肩膀,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有些尖銳:
「重要的是……哈利昨晚看到了地圖!他看到了……他一定是看到了——他看到了我的名字!」
小天狼星有些呼吸急促,聲音沙啞,
「他現在很可能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他知道了每天晚上陪著他的那隻黑狗,就是那個被全英國通緝、被扣上了『殺死他父母』罪名的惡魔小天狼星!」
他焦躁地來回踱步,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萊姆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聽到這裡,盧平微微擰眉,輕聲說道:
「……我之前從來沒有和他講過關於你的事情——你知道的,一旦我當著他的面說出來,你的秘密就會暴露。」
「可他昨晚……看完那張地圖之後的表情……」
小天狼星回想起小巫師那副不可置信的震驚表情,只覺得心臟如同被人捏住了一般,讓他根本無法呼吸。
他緩緩垂下了那顆驕傲了半生的頭顱。
那張消瘦的臉在微弱的日光下瞬間變得灰白一片,仿佛他整個人生都在這一瞬間跌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陪伴那個孩子的機會,以為自己可以用一隻狗的身份給予哈利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可到頭來,那張他當年親手打造的地圖,卻像是一個無比諷刺的玩笑,將他最後一點遮掩撕得粉碎。
哈利現在一定恨透了他吧?
那個每天晚上微笑著叫他的孩子,現在一定視他為殺父仇人了吧?
盧平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摯友。
看著小天狼星那垂下的頭顱,以及那雙因為絕望而垮下去的高大肩膀,他的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複雜。
破舊的屋子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很久。
盧平緩緩開口,鄭重地開口道,
「無論如何……我今天會去看看哈利的。」
小天狼星猛的抬起頭看向他,
「我會親自去看看他的反應……等著我回來,小天狼星。就在尖叫棚屋這裡……等我回來——在這期間你絕對不要出去。」
聽到他的反覆叮囑,布萊克無力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聽你的,萊姆斯。」
他的聲音在陰暗的房間裡低低地響了一聲,隨後再次化作了阿尼瑪格斯形態,軀體在空氣中微微一晃,無聲無息地隱入了密道的黑暗之中。
畫面轉瞬即逝。
盧平停下了回憶。
此時此刻,他正獨身一人坐在黑魔法防禦術的辦公室里。
辦公桌上的油燈投下昏黃而斑駁的光暈,照亮了他手邊最後一支藥劑瓶,以及桌角那張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教案。
小天狼星昨晚那肯定的話讓他有些坐立難安。
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灰褐色眼睛裡滿是化不開的愁緒。
他正在思索著怎麼找到哈利。
或許他可以借著課後輔導的名義,把哈利順理成章地叫過來。
盧平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里飛速盤算著措辭。
「扣扣扣。」
就在這時,辦公室厚重的橡木大門上,突然傳來了三聲極其清晰無比的敲門聲。
盧平動作一頓。
他幾乎是本能地迅速收起了桌上的藥劑瓶,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的長袍,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他站起身走到門前開門。
「咔噠。」
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拉開。
然而,當看清佇立在門外走廊昏暗燈光下的那個身影時,盧平便愣在了原地——
門外來的,赫然正是他剛才正苦惱著要想方設法找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