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斯內普輕輕將銀質攪拌棒搭在坩堝邊緣,稍微減緩了火力的大小。
他側過頭,掃了一眼沙發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凌晨兩點多的深夜,地窖里早已因那盞燈而不再寒冷——
斯內普挑了挑眉毛,用他那低沉、略帶沙啞與疲憊的嗓音開口命令道,
「——去床上睡覺,格溫先生。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因為頸椎癱瘓而需要我為你灌下一整瓶舒緩劑的話。」
聽到這句話,躺在沙發上的男巫手指動了動。
書頁底下傳來一聲悶悶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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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書被慢吞吞地拿了下來,露出一張完全沒有困意的臉。
格溫坐起身來,那雙眼神清明,神采奕奕。
他看著斯內普,嘴角浮起一點笑意:
「我不困,西弗勒斯。」
他把書放到茶几上,雙手撐著沙發邊緣伸了個懶腰,肩胛骨在襯衫底下折出一道舒展的弧度。
他的語氣放輕了一些,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眷戀:
「況且……今晚可是這段時間以來,我們能呆在一起、躺在同一張床上的最後一個晚上——明天一早,我有些事情需要離開城堡處理。」
斯內普攪拌魔藥的手指微微一頓。
魔藥大師的眉毛皺了起來,黑洞洞的眼睛深處划過一絲審視。
「翻倒巷又出事了?」
斯內普冷冰冰地發問,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警惕。
格溫一愣,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苦笑的輕嘆:
「不,不是翻倒巷……是其他的一些……瑣事。」
男巫站起身來,修長挺拔的身姿在壁爐前投下一道高大的陰影。
他邁開長腿,慢吞吞地走到斯內普身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把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低聲補充道:
「別擔心,西弗勒斯。只是一些需要徹底清理乾淨的舊帳而已……我會儘快處理完,然後回來的。」
聽著耳邊傳來的溫熱氣息與那句近乎於承諾保證的話語,斯內普並沒有回頭。
魔藥大師的面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甚至連那雙漆黑的瞳孔都沒有動彈半分。
他只是冷漠地重新拿起了銀質攪拌棒,再次順著坩堝邊緣,不緊不慢地攪動著那腔滾燙而危險的魔藥。
「……你的行程與我無關。」
斯內普的聲音低啞而冷酷,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如果你能在離開前把你那些散落在地窖各個角落裡的鍊金廢料清理乾淨,我才不勝感激。」
格溫輕聲笑了笑,並沒有拆穿這句典型的口嫌體正直。
男巫只是靜靜地立在斯內普身後,陪著這位專注的魔藥大師,任由壁爐里的微光將兩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極長……
……
……
……
地窖里的晨光從來都是稀薄的,只能順著高處狹窄的黑湖小窗透進來一縷泛著微藍的光暈。
「叮……」
石壁上的古鐘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清脆齒輪扣響,指針精準地指向了早晨六點三十分。
斯內普修長的眼睫微不可察地抖動了兩下,隨後睜開了那雙漆黑的眼睛。
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他的視線掃向了身側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原本埋在被褥間、帶著令人心煩意亂的熱度與雪松香氣的人早已不見蹤影,被角整整齊齊地向內摺疊著,甚至連枕頭上那凹陷下去的微小痕跡,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徹底平復。
只有床頭柜上那一盞流轉著微弱符文光暈的檯燈,依然在源源不斷地向周圍散發著穩定而舒緩的溫熱。
斯內普垂下眼帘,漆黑的瞳孔在虛空中定格了兩秒。
沒有嘆息,也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
魔藥大師利落地下床,像往常的每一個清晨一樣,面無表情地走向盥洗室。
水流聲嘩嘩作響。
斯內普用冷水拍打著面孔,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冷硬、黑髮略顯凌亂的自己。
片刻之後,他再次換上了那一身教授長袍,恢復了那個在霍格沃茨讓人聞風喪膽的魔藥教授形象。
快到上課時間了。
今天早晨第一節是斯萊特林與格蘭芬多三年級合上的魔藥課,他需要提前去教室檢查下那些魔藥材料。
斯內普默默地整理著袖口,順手拿起了桌上那一疊厚重的魔藥教學案卷與教材,邁開大步走向地窖大門。
然而——
「叩、叩、叩。」
三聲極有節奏、輕柔的敲門聲,突兀地在安靜的走廊外響了起來。
斯內普的腳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厚重橡木門,眼底閃過了一絲疑慮與不解。
在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任何學生或者教職員工敢來敲他的門。
就算是鄧布利多,通常也會選擇通過壁爐的綠火或者守護神來傳遞訊息。
難道……是那個走丟了又突然折返的男巫?
斯內普眉頭緊鎖。
徑直走過去,伸手拉開了門把手。
「吱呀——」
門軸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微響。
斯內普準備好的毒舌諷刺還沒來得及吐出口,整個人卻罕見地微微一愣。
「阿萊斯特?」
斯內普微微收斂了心神,黑色的長袍微卷,低沉地開門見山:
「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時間,你應該在教室里準備……」
「——他走了,對嗎?」
阿萊斯特突然開口打斷了斯內普的話。
少年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甚至帶著一種極力克制的微顫。
學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魔藥大師,嘴角努力地想要向上揚起一抹平日裡溫柔而體貼的笑意……
然而,那抹笑容掛在他的臉上,卻顯得有些牽強。
斯內普的眉毛瞬間緊緊團在了一起。
他幾乎在一瞬間就聽懂了阿萊斯特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是格溫。
某種古怪、荒誕的感覺瞬間爬上了斯內普的心頭。
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直勾勾、笑容牽強的少年,魔藥大師甚至在心底罕見地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心虛?
但這股心虛瞬間被斯內普強行壓了下去。
魔藥大師眯起了那一雙狹長而黑洞洞的眼睛,瞳孔深處迸射出一股危險的審視,聲音冰冷,
「阿萊斯特……我不認為你的助手職責里包含了解教授私人行程這一項。況且——」
斯內普刻意拖長了語調,冷笑一聲,
「你怎麼知道他離開了?」
學徒的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緊接著,他輕聲嘆出了一口氣,那雙的眼睛緩緩下移,落在斯內普袍服的領口處,低語道:
「我能感受到……教授。那股屬於古代魔法的氣息……從今天清晨開始,就從霍格沃茨徹底消失了。」
阿萊斯特低下頭,彎了彎眉眼,「這裡只剩下您的氣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