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安靜了大約幾秒鐘，然後摘下了眼鏡，用長袍的衣角慢慢擦拭鏡片。
那個動作做了很久，像是在給自己騰出時間來消化某個結論。
當他重新戴上眼鏡時，那雙湛藍色眼睛裡沒有了先前的溫和，只有一種沉澱之後的複雜。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收集靈魂，像收集原料一樣……合成一個新東西。」
「以某一個碎片作為基準，」
格溫接上了他沒有說完的疑問，
「再用那些靈魂作為原料，進行加工與提純……只要手裡有一個魂器——他們就能把它補全。」
窗外的風聲穿過塔樓頂端的縫隙，發出細微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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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那幾幅空白畫框的邊框在穿堂風中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深處翻了個身。
鄧布利多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的雙手重新交疊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恢復了先前的摩挲動作——但格溫注意到，那個節奏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端起面前那隻已經涼透的紅茶杯，湊到唇邊，猶豫片刻，卻又放了下來。
「格溫先生，你確定——」
鄧布利多開口了，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這能行得通？還是說只是理論上的？」
格溫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他只是回視著鄧布利多：
「無論能否行得通，我想，屍體是不會說謊的，校長。」
鄧布利多微微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瞳孔深處的那抹擔憂。
在這個魔法界裡……究竟有誰的靈魂，是因為殘忍的謀殺與分裂而變得千瘡百孔、迫切需要被修復與重構的？
他們兩個人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不能提及的名字——
伏地魔。
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如果黑魔王的僕人真的掌握了這種通過大批量靈魂來「提純與修補靈魂」的古代禁忌魔法……
那麼，這就意味著一個恐怖且致命的後果——
他們只需要拿到哪怕其中任何一個魂器作為基準，通過大量收割來的靈魂作為養料進行提純與修補……就能強行將那枚殘破的魂器，重構並復活出一個擁有完整靈魂、完整力量的……完整的黑魔王！
而為了實現這種禁忌的重構，需要付出的代價……將是成百上千無辜巫師生命的生靈塗炭！
鄧布利多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罕見地泛起了一層刺骨的駭然。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們確實沒什麼時間了。」
格溫沒有追問。
他站起身，理了一下袖口：
「等您有了線索，就告訴我吧。其他的我來處理。」
鄧布利多微微頷首：「我會的。」
格溫轉身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幾幅空畫框，但他的步伐在離開塔樓時，卻比來時慢了些許。
……
……
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里，氣氛顯得陰冷與壓抑。
傍晚的夕陽透過高聳的彩繪玻璃窗撒落下來，在斑駁的石磚地板上投射出幾道狹長而昏黃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與舊書頁的微塵氣息。
「集中注意力，哈利。」
萊姆斯·盧平教授站在房間的一側。
他那身破舊的巫師長袍顯得過於寬大，消瘦的臉龐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但那一雙溫和的棕色眼睛裡，此時此刻卻盛滿了鼓勵與耐心。
而在房間中央，十三歲的哈利·波特正緊張地站在那裡。
小巫師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魔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微微發白。
在他的額頭上，那一道閃電狀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作響，而他的呼吸也因為緊張而變得急促。
在距離哈利不到五步遠的牆角里，佇立著一隻高大而陰森的舊衣櫃。
此時此刻，那隻衣櫃正以一種詭異、劇烈的方式在原地瘋狂地搖晃著！
「砰！砰！砰！」
衣櫃的木門內部不斷發出沉悶而兇狠的撞擊聲，就仿佛裡面正關押著一頭急於擇人而噬的荒野怪獸！
「記住我剛才教你的要領，哈利。」
盧平溫柔卻堅定地提醒道，
「守護神咒（Patronus Charm）是一種高深且古老的魔法。要召喚它，你不能依靠憤怒或者反抗的本能……
你必須在腦海的最深處，去調動你這輩子最快樂、最溫暖、最深刻的那一段記憶。讓那種快樂充盈你的全身，成為抵禦恐懼最堅硬的盾牌。」
最快樂的記憶……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搜尋著。
是在騎上光輪2000飛向天空的剎那？還是在第一次得知自己是個巫師、收到霍格沃茨錄取通知書的時刻？亦或是……在羅恩家陋居的餐桌旁，和韋斯萊夫人、赫敏他們圍坐在一起吃烤馬鈴薯的溫馨夜晚？
是的，那些溫暖的笑聲，那些飛翔的自由……
「準備好了嗎，哈利？」盧平的聲音低低地傳來。
哈利猛地睜開眼睛，綠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一團堅定而倔強的火焰：「準備好了，教授！」
「喀嗒！」
盧平抬起手中的魔杖，對著那個劇烈搖晃的衣櫃輕輕一點。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鎖扣解鎖聲，舊衣櫃那沉重的木門被一隻慘白、腐爛、布滿了黏液的手掌從內部猛地推了開來！
「呼——」
剎那間，一股能夠將人的血液徹底凍結的極度寒氣，如同決堤的冰川一般，瞬間呼嘯著席捲了整間辦公室！
空氣里的水分在半空中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桌上的蠟燭火焰在同一時間被壓榨得只剩下微弱的藍光。
一道披著破爛黑色斗篷、身形高大得令人窒息的恐怖虛影，緩緩從衣櫃的黑暗中漂浮了出來！
那是哈利內心深處最深沉、最無法擺脫的噩夢——
攝魂怪（Dementor）。
「嗷嗚——」
冰冷、絕望、伴隨著一種仿佛能將靈魂抽離肉體般的極度惡寒，瞬間順著哈利的腳底板直衝腦門！
原本在腦海里構建好的那些關於飛翔與朋友的溫暖記憶，在這股滔天的絕望寒氣面前，如同脆弱的泡沫般啪的一聲碎裂得無影無蹤。
哈利的耳畔再次響起了那個讓他無數次在深夜驚醒的、慘烈而絕望的尖叫聲——
「不！不要傷害哈利！求求你……要我做什麼都行！求求你……」
那似乎是他母親莉莉·波特在臨死前最後的哭喊與哀求！
「不……不！」
哈利的雙腿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前的視線變得一片模糊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