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
年輕的學徒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的導師,帶著一種「有什麼吩咐」的專注。
斯內普將手中的羊皮紙拍齊,用一種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口吻說道:
「今天晚上……包括接下來的這幾天晚上。你都不需要再過來了。地窖的晚間助手工作,暫時停止。」
聽到這句話,阿萊斯特的睫毛動了一下,擦拭坩堝的手指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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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皺起了眉,幅度很小,恰好停在「意外」和「困惑」之間,足以讓對面的人確信他確實沒有預料到這個命令。
「……教授,是最近我處理材料的時候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嗎?」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和低落:
「我記得上個月的這個時候,您那裡有不少固定的大額訂單——地窖里的大釜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在運轉——尤其是狼毒藥劑的訂單。」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我認為,有我在一旁幫您處理前期的藥材和維持火候,能讓您的效率提升至少一半。」
他說得很真誠。真誠到斯內普那張常年蒼白的臉上,皮肉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幾天是熬製狼毒藥劑的關鍵時刻。
但問題是……現在他的地窖里,正躺著那個來自翻倒巷的黑巫師。
如果讓這兩人碰了面……
斯內普幾乎不用閉上眼睛,腦子裡就能瞬間勾勒出那種可怕的畫面。
兩個人會坐在他的辦公室里,明里暗裡地用各種刻薄的語言貶低對方,甚至在空氣中暗戳戳地散發著一種讓人窒息的、莫名其妙的醋意。
他絕對、絕對不想讓自己的辦公室變成兩個男巫爭風吃醋的修羅場。
那簡直比去面對黑魔王的攝神取念還要讓他感到頭疼和折磨。
「沒有什麼特殊的理由,阿萊斯特。」
斯內普的聲音冷了下來,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與警告。
「正如你所說,這幾天快要到滿月了。」
魔藥大師意有所指地盯著自己的學徒,那視線微微下移,落在了阿萊斯特那有些緊繃的下頜線上,聲音壓得極低:
「我認為……比起關心我的魔藥訂單,你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慮。」
斯內普的眉毛微挑,
「比如……你應該多花點心思去注意一下你自己的『課外研究』。我不希望在未來的某天早晨,看到我的學徒因為某些低級錯誤,而不小心把自己舌頭底下的東西……給吞了下去。」
阿萊斯特微微一怔,那張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甘和失意。
「……我明白了,教授。窗口期確實很關鍵……我不該在這個時候分心。」
他把話說得很坦誠——坦誠到讓斯內普的表情也鬆動了一絲,像是鬆了一口氣。
「很好。現在,去禮堂享用你的午餐吧。我私人的魔藥實驗需要單獨處理,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擾。」
說完這句話,魔藥大教授再也沒有多看他一眼,猛地一甩身後的黑色長袍,迅速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走廊盡頭、通往地窖的方向離開了。
而在講台下方。
阿萊斯特,並沒有立刻前往禮堂。
他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盯著導師那已經徹底消失在走廊陰影處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
……
西弗勒斯·斯內普推開那扇門時,腳下的黑袍幾乎在空氣中捲起了一股實質般的風暴。
他走回來的步伐比平常還要快上兩分。
一路上,那些剛從溫室或者圖書館裡鑽出來的斯萊特林小巫師們,遠遠瞧見自家院長那張黑得能滴出墨汁來的臉,紛紛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貼著冰涼的石牆、戰戰兢兢地低頭問好。
然而,魔藥大師那雙黑洞洞的眼睛連半點餘光都沒有施捨給他們,他就像是一隻急於回巢的黑色蝙蝠,直直地、且莫名急切地走向了自己那間位於城堡最深處的地窖。
但在他踏上最後一段走廊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很輕,幾乎算不上什麼刻意的動作——更像是腦子裡某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成型,身體就先做出了反應。
他停了一拍,隨後才恢復原速,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是,在距離地窖門還有最後半條走廊的拐角處,斯內普一向敏銳的嗅覺,突然詭異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這裡的香氣。
那不是魔藥材料在坩堝里沸騰時散發出的苦澀草藥味,也不是黑湖水汽經年累月浸透石縫所帶來的霉濕氣。
那是一種濃郁的,屬於食物的香氣。
斯內普的手在碰到地窖門把手的瞬間,眉頭就已經擰成了一個極深的疙瘩。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不屬於地窖的異樣氣息強行壓進肺部,隨後,猛地一把將門推了開來。
「格溫先生,我記得我警告過——」
魔藥教授那冷酷且帶有質問腔調的話語,在徹底看清地窖內景的剎那,突兀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甚至下意識地往後倒退了一步,那雙常年不見天日的薄唇微微抿起,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神色。
只見原本顯得陰暗、逼仄,且堆滿了各種羊皮紙的辦公室中央,在辦公桌和那張墨綠色皮質沙發之間的空地上,赫然憑空出現了一張樣式繁複的精緻餐桌——
上面擺放著好幾個亮堂堂的、扣得緊緊的保溫盤蓋。
那股近乎霸道的香氣,正是順著那些盤蓋的邊緣縫隙,一絲絲地朝整個地窖蔓延開來的。
「哦!西弗勒斯!你終於回來了……」
原本懶散地陷在沙發里、正翹著長腿翻看一本古舊鍊金術大部頭的男巫,在聽到地窖門推開的脆響時,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格溫順手地將手裡那本泛黃的厚重書本「啪」的一聲扣在了桌面上,興高采烈地迎了上來。
男巫一邊指著那張與周圍陰暗地窖格格不入的餐桌,一邊笑得眼角微微彎起:
「快看我給你準備的午餐,你一定會喜歡——」
「格溫先生。」
斯內普的聲音冷冷地打斷了他。
魔藥大師沒有走向那張餐桌,反而是站在門邊,將臂彎里的一厚摞羊皮紙夾得更緊了一些。
他微微眯起漆黑的眸子,眼神像是一把刀,從格溫身上那件微微松垮的白襯衫,一路刮到了他的臉上:
「如果我那健忘的腦子還能勉強運轉——在今天早晨出門前,我明確地對你下達過『老老實實待在地窖里,不要出去四處亂逛』的警告。」
斯內普頓了頓,繼續說道:
「那麼,你能解釋一下,這桌午餐,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嗎?」
格溫被他那針鋒相對的尖銳語氣刺了一下,卻也只是無辜地眨了眨那雙藍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