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別這麼緊張,西弗勒斯。"
他直起身子,輕輕拍了拍自己胸口那件被斯內普的手抓得有些褶皺的襯衫,語氣輕佻:
"就算真窮到那份上——翻倒巷裡隨便賣兩張鍊金圖紙就夠吃一年了。流落街頭這種事,我可捨不得拉著你一起。"
斯內普的眉毛動了一下。很輕,像是那句話里有某個詞讓他覺得好笑,又或者只是某種條件反射。
「……一起?」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種懶得深究的敷衍:
「你自己的鍊金圖紙,自己收好就行,格溫先生。我沒興趣替你規劃財務。」
他站了起來,動作不快。
黑袍沿著椅背滑落,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然後他轉過身,從格溫身邊走過去。
路過的時候伸手推了一下男巫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足夠讓格溫側過身,給他騰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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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我要睡覺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從格溫身邊走了過去,沒有多看格溫一眼。
男巫側著身,看著斯內普的背影走到辦公室後方那扇通往臥室的門前。拉開門,跨進去——
他靜靜站在那裡,等著門關上所發出的「砰」的聲音。
一秒。兩秒。
沒有聲音。
門框安靜地嵌在牆壁里,門板停在一個恰好能允許一個人進去的角度上,既沒有合攏,也沒有被拉回,就那麼懸著。
格溫慢慢轉過頭,看向那扇門。
光亮從裡面滲出來,安安靜靜地灑在了門外——什麼聲音也沒有。
他沒有立刻動。
他站在原處,又等了大概兩秒鐘——像是不確定那扇門是不是真的沒關,像是在給自己一個"這只是忘了關上"的解釋空間。
然後他彎了一下嘴角。
他沒出聲,邁開步子,朝那扇門走了過去。
伸手推開門的時候,門板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好像一早就知道他會來,連鉸鏈都懶得響一聲。
他跨了進去。
……
……
清晨的微光總是吝嗇且遲緩的,它們費盡心思地穿透黑湖的水層,化作幾縷黯淡的銀灰色,勉強擠進霍格沃茨地窖私人臥室的窄窗里。
西弗勒斯·斯內普並不是被他那嚴苛到近乎強迫症的生物鐘喚醒的。
事實上,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魔藥大師那張長年緊繃的臉頰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茫然。
他只覺得自己的胸口沉甸甸的,仿佛那些被巨怪踩過的噩夢變成了現實;不僅如此,下巴和頸窩的皮膚上,正一下又一下地傳來某種極為細密、柔軟,且帶著融融熱意的剮蹭感。
伴隨著那一下又一下的剮蹭,還有一陣陣輕微、卻極具存在感的「呼嚕」聲,在寂靜的臥房裡平穩地迴蕩著。
斯內普的理智在一瞬間回籠。
他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並不是那張完美卻欠扁的無賴面孔,而是一團幾乎將他的視線完全占據的、蓬鬆得不像話的橘色毛髮。
那是一隻狐狸。
此時此刻,這團毛茸茸正毫無防備地橫臥在魔藥大師的胸口上,兩隻前爪微微蜷縮著,尖尖的耳朵隨著呼吸一動一動,那條大得過分的、蓬鬆的尾巴,甚至還自然地搭在斯內普的脖頸上,權當是一條純天然的狐皮圍巾。
「……格溫·克萊姆。」
斯內普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因為剛醒而帶著一種沙啞的低沉與濃郁的威脅。
他冷著臉,伸出手無情地捏住了這團毛茸茸的後頸皮,毫不留情地將它從自己的身上「拎」了起來,然後動作算不上溫柔地,順手往床鋪的另一側丟了過去。
「嗚……」
狐狸整個陷進了鬆軟的被裡,原本緊閉著的、狹長的眼睛迷茫地睜了開來。
見到那雙直直盯著他的,滿是殺氣的眼睛,它心虛地甩了甩腦袋,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已經掀開被子準備下床的魔藥大師。
冷氣在床帳掀開的一瞬間侵襲而來,斯內普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面無表情地扯過一旁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袍子,隨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施捨給床上的那團橘色,徑直邁開長腿,朝著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留在大床中央的狐狸默默地歪了歪腦袋,看著那個高大、陰沉且決絕的背影消失在盥洗室的門後,隨後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規律的流水聲。
它無聊地將下巴擱在自己的兩隻前爪上,尾巴尖輕微地在床單上掃了掃,眼神里閃過了一絲笑意。
——昨晚的收尾方式,遠比它預想的要順當得多。
當他帶著滿眼的欣喜、迫不及待地順著門縫擠進斯內普的私人臥室時,迎接他的,並不是什麼溫香軟枕,也不是什麼能夠進一步一探究竟的親密氛圍。
迎接他的,是魔藥教授一柄頂在他咽喉處的、散發著幽幽冷光的魔杖。
「收起你腦子裡那些由麻瓜暢銷書灌輸的廢料,格溫先生。」
當時,斯內普已經換上了那件保守、禁慾且扣得一絲不苟的黑色長袖睡衣。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一般地俯視著這個得寸進尺的男巫,眉毛微挑,
「我允許你進來,僅僅是因為霍格沃茨的教授守則里,沒有讓一個……」
斯內普審視的視線在男巫身上掃過,隨後冷嗤一聲,「讓一個『高齡老人』在地窖里凍死的條款……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的床榻會向一個成年男巫敞開。」
格溫當時舉起雙手,無奈地眨了眨那雙藍眼睛,試圖用他那張好看的臉蛋再爭取一下:「西弗勒斯,我向梅林發誓,我真的只是想找一個能讓骨頭伸展開的地方……」
「變成你的阿尼瑪格斯。」
斯內普冷酷地打斷了他,魔杖尖端隱隱有光亮跳躍,「或者,滾回沙發上。」
在「睡硬沙發」和「變成毛茸茸上床」這兩個選項之間,這位黑巫師幾乎連半秒鐘的節操都沒有堅守,順從地選擇了後者。
他糾結了不到一下,便乖乖地在空氣中扭曲了身形,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屬於變形術的魔力波動,一個高大的英俊男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隻體型勻稱、毛髮蓬鬆的橘紅色狐狸。
斯內普對他的這份識時務和聽話表現得非常滿意。
魔藥教授冷哼了一聲,收回魔杖,這才掀開被子躺到了床的一側。
臥室瞬間陷入了黑暗之中。
狐狸的夜視能力一向極好。
在沒有一絲光線的臥房裡,格溫在被褥上悄無聲息地一點點蹭到了距離斯內普只有半尺遠的地方。
那雙黃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一動不動、認真地盯著斯內普那在黑暗中顯得模糊的側臉和睡顏。
「……格溫。」
黑暗中,斯內普那不耐煩且緊繃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帶著濃濃的警告,
「把眼睛閉上。別看了,趕緊睡覺。」
被抓包的狐狸尷尬地眨了眨眼。
它這才想起來,自己這具身體在黑暗裡確實會露出野獸特有的反光。
於是,它乖巧地閉上了眼睛。